罗依依最终还是没能救出阿贵,她转身之际翰沧手背横着一劈敲在她的脖颈处,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夜深,她从哭喊中醒来,目色所到之处一片黑暗,她的心也跟着陷入一望无际的漆黑之中。
停顿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拖着沉重疲乏的身子独自行走在街上。
忽地在城门牌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漆黑宽敞的巷子两旁忽地点燃两盏灯,就是为了照亮眼前。
一双赤裸的双腿悬在半空,脚尖垂下没穿鞋。她的目光慢慢上移,一具尸体双手被麻绳绑着悬挂牌楼上,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边白得像蜡像纸。右腿肿胀的膝盖处凹陷下去一大块,一看就知已经被打断。赤裸的双脚后跟被磨出血印子,是狱卒拖拽时留下的。
罗依依花了许久才意识到眼前是谁。
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让他好过?
她眼泪在眼眶里转几转又咽回去了,像吞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喉咙都在抖,硬生生吞下去,随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夜深人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诡异,可悲伤就如同打碎的瓷碗,碎片崩得到处都是,来不及收场。
晚秋的风又阴又毒,高悬在空中的身子微微晃动,手腕上被勒出的紫色痕迹,罗依依一步一步走到牌楼下,爬上石墩想要解开麻绳。
“你不能放他下来。”
声音冷峻又疏离,像是此刻的风,刮在身上不冷,但疼。
罗依依不理身后站的翰沧,手指用力抠挖麻绳绑住的结,可这结打得太紧,指甲断在深处出了血也打不开。
“阿贵刺杀你,你却要救他,于理不合,更让你此刻的处境艰难。”
罗依依忽地笑了,“是啊,这世间老子好赌可以卖了妻子,丈夫为了情人能休了发妻,县令能为了银钱不顾百姓,好像人只为了自己的处境考虑才能活得多姿多彩。我做不到。”
“这是胡凌齐设的陷阱,为的就是试探你,等着你往里跳。你不会这么蠢,连这也看不出来吧?”
“蠢?”罗依依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陡然拔高,“这世间最蠢的就是阿贵,蠢到用自己的性命换别人的。我纵使再蠢,也蠢不过这小子。”
翰沧又道,“胡凌齐正愁抓不住你的把柄,你这么做就是把刀递给他。”
“让他来,我等着。”
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解不开拴住的麻绳,罗依依愤然回头将满是鲜血的手摊开,口气像是地狱归来的鬼魂,“把你的刀借给我。”
“阿贵死了你很难过,我理解,但如果你今日放他下来,他就白死了。”
染红的指尖一顿,罗依依仰脖子看向那双残破不堪的双脚,“他至死也没换上干净的衣衫。”
她双肩不自觉地抖动,瑟瑟发抖地垂下手,“他是家里独子,他母亲点灯熬油为供他科举,我怎么像他母亲交代?”
翰沧生硬地举起胳膊迟疑地拍了拍她,“我让兄弟们来收殓安葬他,照顾他母亲,但你不能插手。”
罗依依默默地点了点头,猛然抬起手抽出翰沧腰间佩戴的长刀,转身之际一刀劈在麻绳处,刀痕深深地刻在柱子上,绳子嗖的一声断在空中。
那双凶恶的眸子像是在火炉里翻滚过似地瞪着罗依依,低吼道,“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
罗依依不敢想象这一夜阿贵到底经历了何事,能让一个人肩膀上的肉烂到见骨,也不敢回望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
“因为他蠢,我就不能放任他孤零零地挂在这里,任由这世间的孤魂野鬼欺负他。”罗依依小心翼翼地用白布包裹住阿贵的身体,掏出丝帕温柔地擦拭他额头上的污迹,“方才你从大牢里救我出来,我虽不认同,但我记下你恩情,接下去我要做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罗依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阿贵背在自己身上,白布绕过尸体死死地绑在肩膀之上,她咬着牙站立,双膝沉沉地无法挪动,她默默站立等双腿完全适应之后才挪动脚步。
“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你要做什么?”
“与你无关。”
翰沧抬起嘴角讥笑道,“单凭你能杀了胡凌齐吗?你手上沾过血吗?”
“与你……”
罗依依艰难地挪动步子。
“你答应过我要查清楚我阿哥的死因,现如今却要出尔反尔,你才是背信弃义。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一步一步,罗依依像是一个背着沉重外壳的蜗牛缓步前行。
“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此一时彼一时,我如今自身难保,你哥哥的事自己查吧。”
翰沧笑了。
“你笑什么?”
翰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笑阿贵死得不值,阿贵不过是你逃避的借口,他白死了。”
罗依依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绑在身上的白布止不住地往下掉,阿贵的头歪斜地靠在她身上,“怎么查?昨日墓地查抄时你又不是不在场,抬出来的箱子里有线索吗?”
翰沧道,“阿贵连死都不怕,你却只是碰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了,你不配做他姐姐。”
“你以为你收殓了阿贵,他就能瞑目?你一天不替他报仇,他都死不瞑目。”
罗依依停下脚步,瘦弱得如同旷野上独自存活的野花摇摇欲坠,她望着地上的破瓷瓶,是刚才她起身时掉落的,里面装着给阿贵准备的药粉。
碎了的瓷片分崩离析,药粉散开迅速融进地上的污水里,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团白色粉末慢慢融化由白变黑,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药味。
随后罗依依听见自己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但……冒险。”
今夜漫长,子时刚过,几乎所有人都陷入梦乡。
一个木桶东倒西歪地竖在牢房一角,里面还剩下刚才冲地的半桶水,石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桌上的盘子碟子倒是个个空了,只有一个笼屉里剩下半个冷馒头。
那些狱卒吃饱喝足一个个倒在到草垛上睡得正酣。
忽地一声轻微的吱呀,牢门打开一条缝,鼾声震天的牢头嗦了嗦舌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地牢阴沉,砖缝里渗出一条条黑黄色的水渍,顺着墙壁往下淌,砖面上恶心的苔藓,一丛一丛地冒了出来像癞蛤蟆的背。
两只官靴耐着性子踩在湿滑的地上,一步一个坑,却听不见来人的脚步声。火折子的光一晃,那些苔藓便跟着明灭,仿佛在墙壁上慢慢蠕动。
鸡毛掸子刚被关进来时也被狱卒好好收拾了一顿,过了几日便没有人再去管他,就好像把他忘在这阴暗的角落似地。
他生得高大,骨子里却懦弱,本是乡间地皮无赖欺软怕硬,遇见胡凌齐后鸡犬升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几日倒也习惯了。
此刻也趴在草垛上打着鼾,火折子的一小点光顺着阴冷的水渍匍匐上墙,柔弱地折射到他眼皮上。
他只觉后背阵阵发凉,眼皮微动缓缓睁开,撞上了一双凶恶的眸子,随之而来的又是漆黑一片。
他刚想张大嘴巴,“你是……”迎接他却是一块厚实的棉布……
黑暗带来极致的恐惧,他只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七手八脚将他高高抬起,他扭动身子想要挣脱,耳边忽听见一声恐怖的威胁,“你胆敢再动,老子就杀了你。”
“唔……”
“老子是胡大人的人,是来救你的,你老实点跟我走。”
鸡毛掸子瞬间不动了,骤起的恐惧感瞬间消散,他蒙着脸配合挪动自己的脚步,心中甚至有一丝窃喜,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牢。
待他迎面感受到一阵寒风,他意识到自己终于走出大牢。
那个大汉粗鲁地拽他粗声说道,“快上马车。”
鸡毛掸子终于如愿地坐在马车内,可暖和安逸的环境却骤然让他感到警觉起来。
不对,既然有心救他出来,为何要蒙着他的面?逃出生天之后又为何要绑着他的手脚?
大汉可没功夫和他掰扯,他还未坐稳马车呼啸地奔驰在无人的街上,他扭动着身子冲着门帘的方向笑嘻嘻地喊道,“不知这位爷怎么称呼?”
无人回答他。
鸡毛掸子又清了清嗓子陪着笑,“这位爷,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也多谢胡大人救命之恩。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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