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钱伯钧藏在墓地之中的财物都在此处，”韩沧一手提溜一支毛笔，一手捧着账册，高声喊道，“白银三车，黄金一箱，古董字画装完这车统共六车，均已核对，罗大人，是都运回赤地县县衙？”
每喊一声，胡凌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得问胡大人啊，”罗依依斜睨着眼睛看一旁的胡凌齐，很欣赏此刻他脸上的精彩纷呈，“毕竟胡大人是靖安的知州啊。”
胡凌齐朝罗依依恭敬得打了一礼，“大人这话折煞胡某，大人是钦差，自然是听大人的。”
纤细手指的指尖轻轻点在樟木箱的边缘仿佛一个精灵在翩翩起舞，罗依依那双眸子如同仙子美轮美奂，只是眼中略带审视，“胡大人会不会舍不得？”
“大人说笑了，大人奉皇命查抄，我岂会舍不得？”
“那就好。”
罗依依偏头看向身后的一片墓地，目光落在那一夜她与阿贵相互依偎抱着取暖的阴暗角落，果然白天来一点也不害怕，放眼望去白茫茫的石碑整整齐齐地看着她，像是在批判她的愚蠢与懦弱。
【恭喜钦差罗大人，查抄赤地县县衙全部财产，具体数额结算之后公布。】
【友情提醒：请罗大人尽快进阶下一个阶段，不要在此处流连。】
机械的声音斩断罗依依脑海中的千头万绪。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团团棉絮盖在罗依依心头，像是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她喃喃自语道，“是该进阶到下个阶段了。”
“大人这身打扮是要去哪？”
罗依依跟着查抄的队伍回到驿站，灵动的眼珠子对上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四目相对之下她一屁股蹲在墙角。
“天色已晚，大人还是早些歇息。”
“我要去哪你不是很清楚吗？”
韩沧明显一愣，“那为什么出现在我的住处？”
这几日为了查抄钱伯钧藏在墓地的财产，韩沧从赤地县调了一批差役过来住在官用驿站。
屋内没有点蜡，一双漆黑的瞳眸黑得发亮，翰沧摸索桌上的冷壶为自己倒出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虽不是冬日，但晚秋瑟瑟，入口的茶像是泼在热烈的火焰上，熄灭了进屋之后才热络起来的暖意。
一时间他俩谁也没开口，最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韩沧，我求你。”
“只要你肯跟我去，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韩沧不语，黑暗中他肆无忌惮地打量那只低着头焦躁地在地上画圈圈的小兔子。小兔子口气不佳，小声说道，“好，你不愿跟我去，那我就一个人去。”
“属下从赤地县调来人手查抄钱伯钧的银钱时为确保大家安全，大人曾规定天黑之后我们不得出门，大人忘了吗？”
“别整没用的，我是大人，我说了算。”罗依依昂首挺胸地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吗？那我……”
“我真去了……”
罗依依又挪动了一步。
“我……肩不能挑……我怎么……”
“韩沧，我真走了！”
韩沧叹了口气，“出了门往东走，走过三条街就是靖安州的地牢，别坐马车，太显眼。”
“好！”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罗依依赌气头也不回地离开驿站。
今夜的靖安夜色不明，云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搁在对面的屋脊上，将月光遮掩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偶尔裂开一道缝，透出的不是月光，是更深更浓的黑，像是化了脓的伤在暗处慢慢流淌。
冷风如刀一寸一寸刮着脸，但罗依依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身上那件玄色衣裳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像多了一层皮。
她没听翰沧的劝，单枪匹马驾着马车去地牢，阿贵如今生死未卜，她要将他带出来。
罗依依小心翼翼地将马车停在转角处，用草棚遮掩住，翻墙进地牢。
她顺着长廊绕过守卫，驾轻就熟的劲儿不像是头一次翻地牢，可她始终想不起来曾几何时进过地牢。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终于在倒数第二间牢房找到了阿贵。不过短短几日，阿贵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模样。
他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就像一件被被揉皱后随手丢弃的抹布平静地躺在草垛上，单薄的内里衬衣被鲜血染红又变黑。
这姿势让罗依依想起小时候养的刺猬，被人踩了一脚后也是这样缩着，把自己缩成最小，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疼了。
罗依依轻声地喊了一声，“阿贵。”
没有反应。
罗依依怔怔地伸出两指探他的鼻息，几乎没有，她双眸中瞬间蓄满泪水，一滴泪滴落在阿贵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微动，鼻尖忽地似乎有了一缕气息。
罗依依激动地摇晃阿贵的胳膊，“阿贵，是我，你醒醒。”
阿贵那半边脸肿得发亮，颧骨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眼角斜拉到耳根，血已干，结成黑紫色的痂，翻出里面鲜红的肉。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青紫发亮的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肤底下淤着一包黑血。
罗依依幻想过他的伤，但没想过如此严重，严重得她无从下手。
“阿贵，我对不起你。”
他只能朦胧地听见她的声音，但他已分辨不清来者何人，只知这人非常蛮横无理地推着自己已经断裂的胳膊。
疼痛能让他清醒过来。
罗依依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掏出袖中的瓷瓶，将药粉一股脑地倒在阿贵脸上。
“阿贵，是我，你振作一点。”
罗依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似乎感觉到了罗依依的气息，肿胀的嘴角向上提了提，沙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但罗依依看见了他的口型，“阿姐。”
“阿姐来接你回家。”
罗依依擦干脸上的泪，提起一口气撩起阿贵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可那只胳膊就像被抽了骨头似地软绵绵，根本挂不住。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中。
罗依依心中刚点亮的那一缕烛光被熄灭了，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她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阿贵发出一声孱弱的呜咽。
“阿贵，你坚强一点，我们很快能出去，你相信我。”
阿贵无力的脑袋垂到一边，断了的右腿撑不起来，罗依依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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