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墨想起从前与大哥一同在师父麾下历练之时,旁人都道他天生是习武的料,他自己也志在此处。
可师父说,“大兴自本朝初年推崇‘文治天下’,武将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寥寥无几,你大哥尚有爵位在身,你却只能凭自己挣个功名,如今唯有科举一途,方能同你大哥一道光耀门楣,立谢家于长盛不衰之地。”
师父指了明路,他那时尚且年幼怎敢不从。自那之后,他虽人在军营,却又兼从军师、幕僚处诵习经文策论。
好在略有几分天赋,加之常从边陲实战,用兵之道,民生疾苦中体察,所见所感再与书中融会贯通,自是比只囿于书本之间领悟得更为透彻。如此他方才在归京后才学冠绝京城,随之而来的,便是多出的那许多妄名。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朝科举,蟾宫折桂。
他在成为文臣这条路上好似走得太通太顺,任谁听了,都道他日后前途无量。
他也向来孤高自许,可这些大好前程,在她眼中,好似不值分文。
“……为何会这样问?”沈欢颜一顿,不知谢清墨这是何意。
是想与她讨论政治见解?毕竟文武孰重在每朝之中都是绕不开的话题。
“没什么。”谢清墨苦笑一声。
他想教她如何回答呢?她又能如何回答?
她已是他的妻,是想听她逆着自己的心意对他做一番剖白?还是要她将那些不言而喻的心思烂在腹中再不外露。
她到底是人,他又如何强迫。
谢清墨缄口不语,沈欢颜只当他心情不好,未再多言。
拐了一道弯,远远便看见一家店外蒸笼冒着高高的热气,一笼叠着一笼,香味飘了大老远,白雾直往上蹿。女掌柜更是忙活得热火朝天。
已过饭点还如此热闹,这家店生意真是好得没话说。
“您二位?”
沈欢颜点头。
“介意坐外头吗,屋里有些闷热。”女掌柜擦擦汗,转头瞧见眼前这郎君气度不凡,恐他挑剔。
“外面就行。”谢清墨笑笑,“劳驾,先来两笼包子。”
“成,二位稍后。”
沈欢颜许久不在外头吃饭,坐下来稀罕着傻乐,浑然没察觉身旁这人从方才便沉着一张脸。
只听他半晌没吭声,才转头找了个话头,“我来之前先回了趟娘家,我母亲又夸你好来着……”沈欢颜凑在他跟前,放低声音。毕竟她还穿着书童衣服,不便让人察觉她是女儿身。
“夸我?”谢清墨听了这话,倒有些接不住。
沈欢颜这才抬眼留意他神色淡淡,分明心情不佳。
两笼汤包很快上桌,她赶忙伸手,像模像样地帮他把碗碟摆好,又把筷子递到他手上,“郎君请用。”
虽然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可毕竟是吃人家的嘴短,沈欢颜立马拿出了态度。
气氛缓和,眼前这大小姐难得摆出一副伺候人的模样,谢清墨倒是再没法子同她置气。
沈欢颜展颜一笑,“当然是夸你把怀渊带上了正道,如今他是真真把你当成榜样,见人就说习武的也能读圣贤书,说他姐夫就是文武双全。”
“那我倒是不敢当,倒是文也没学精,武也没学透。在某些人眼里还不如一个八品皇宫近卫罢了。”
谢清墨心里有气,话里也便带了刺。
“您可真谦虚。”沈欢颜叹服,没琢磨出他什么意思,只低头咬了一口晶莹剔透的汤包,又被汁水烫了一下皱起眉,嘴里咕哝着问,“不过你说的什么……近卫?”
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你与曾煜是如何认识的?”谢清墨索性不再接腔,把话头一转。
这题她会答。沈欢颜眼睛亮了亮:
“曾煜啊,我们小时候在军营认识,他舅父是我父亲的副将,搭伴玩过一阵子。”
说起熟人沈欢颜很是热情,像是转头就要介绍他们认识似的。
谢清墨一听脸色更是阴沉,轻嗤一声。
这两人倒还是青梅竹马了……
沈欢颜见他好似无与曾煜结交之意,也就住了嘴。
心中不免腹诽:这人真是越来越古怪。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书院,谢清墨将她送回斋房,道了声“有事先走”,便转身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沈欢颜坐在窗边的小几上吹着微风,看着医书,好不惬意。
师父知道表哥北上,又叫他捎带了几本书,上头还有他老人家的批注。这几日倒是光顾着在书院打探新鲜事,直到今个下午才堪堪翻开第一页。
“寰彦。”外头有人喊她,和着轻轻的拍门声。
沈欢颜听出了汪淮安的声音。
“四哥?”她打开门,错身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四下没人,才叫他进来。
“我托你打探的事情……”沈欢颜给他倒了杯茶,“你先喘口气。”
“别提了,”汪淮安端起茶盏一口闷了下去,“哪还轮得着我啊,我都还没找到人,就听说那小子已经被收拾了。等我在柴房的角落里找到人的时候,他又早被装进麻袋里打晕了,我翻遍了也没找到你说的那盒香膏。”
“这倒是奇怪,难道他又惹了其他人?”沈欢颜喃喃道。
“傻丫头,”汪淮安恨铁不成钢道,“你都不想想是你夫……”
木门忽然响了一声。
“谁?”
“是我。”谢清墨声音低沉。
沈欢颜打开门,有些不自在:“我以为你还要好久呢。”
“我得好久所以你往屋里引男人?”谢清墨冷冷开口。
“……不是,我。”
仿佛也不怎么在意她回答什么似的,他往前迈了一步,进了门,又随手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
沈欢颜慌忙接过,看清手中之物后猛地抬眸,面露惊异,“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她摩挲着那只银制圆盒,轻声试探道:“那人……也是你打的?”
“那杂碎,碰他我嫌手脏。”谢清墨冷冷道。
“啊?”
那会是谁,沈欢颜一头雾水。
汪淮安抬头瞥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不远处立着那人擦红的指节,分外无语。
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家娘子承他这份情罢了……还真是嘴硬。
汪淮安摇了摇头,随手倒了杯茶,碰了碰谢清墨的手腕,打着圆场道:“先坐,坐下再说。”
谢清墨转头:“你倒是挺不见外。”
汪淮安:“……”
早知道闭嘴了。
沈欢颜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乖乖落座。
她将这圆盒拿在手中翻看了一圈,竟在盒底也见到了盖中那花——叶片厚实,花瓣半开。
“四哥,你识得这花吗?”
汪淮安摇头,“不过这香膏的款式确实不似本地所出,倒像是南境番邦的物件。”
“南境?”
“汪家在南境也有贸易,大多都在我三哥手下管着。我曾见过相似样式的香膏,天澜国产的,只不过这只无论是用料还是雕刻技艺都比我见过的要精美许多,我猜应是专供天澜国皇室或贵族用的。”
谢清墨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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