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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叩心

夜至后半。

瓦松院里薛敢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吵得无恕之脑壳痛。

无恕之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断臂处被粗浅用衣服布料捂住,血刚刚止住。断臂之痛非常人可以承受,他却神色如常,看着眼前几个毛孩子过家家似的闹来闹去。

斩断无恕之一臂时,郁珩虽被钢弦所伤,却并无大碍。谁知将无恕之绑起止住血后,他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薛敢跪在郁珩身边,抱着郁珩扑在他胸前,“师兄!师兄啊!你千万不能死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喝酒交朋友了,你别死啊师兄!”

郁珩微微抬眼,“早晚被你哭死。”

他语调仍旧古板平静,可声音轻如晚风,仿佛一吹便散了。

方才那一剑斩断无恕之手臂的同时,钢弦从侧面深深割入他的腰腹。当时他气血翻涌,并未细察,如今静下来,血顺着衣袍往下淌。他面色惨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顾朔已经点燃了呼唤天策山庄的烟花棒,几个人见郁珩情况愈差,也慌了神。

无恕之看不下去了,“你们想让他死还是活?”

薛敢哭天喊地道:“当然是活啊!”

“他面色青白,气息紊乱,一看便是周身内力紊乱,若是等顾家人到了,只怕是气血逆行,他的尸身都凉透了。”

一旁郑清商吓得手抖了抖。

荀仁义道:“他说的是实情,之前不归寨里有个人被砍伤了,拖了一会就死了,得先处理伤口。”

沈寒蹙眉。这些道理她明白。有的伤拖得,有的伤拖不得的。更何况郁珩这样习武之人,谁知道他行走江湖落下过什么病根。

郁云笙急忙想要跑出瓦松院,“我去找大夫。”

无恕之脸微微发颤,亦是不好过,深深闭上了眼,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盘如此一局。他忍着断臂之痛道:“先将他腰上的伤缝好。”

“拿什么缝?”薛敢问。

无恕之无奈道:“我身上有针。”

沈寒将信将疑,警惕地从他怀中一摸,还真有一捧针线。

只是眼下一屋子少爷小姐,无一人懂针线。无恕之虽会用,右臂被砍了,血才刚刚止住。

唯有沈寒木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会。”

郁云笙道:“你行吗?”

沈寒无措地看着郁珩。她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夷山几人不会遭此劫难,郁珩更不会性命垂危。从郁珩受伤至今,她看似平静,实则脑中一片空白,怕郁珩真的死在这间苟且的瓦松院。

她甚至比院中任何人都期盼郁珩活下来,其他人为了自己的余生有郁珩相伴,而沈寒只是期望郁珩好好的。

郁珩幽深望着沈寒,道:“劳烦沈师妹。”

人太多吵得沈寒心烦手抖,于是众人退至院中。

荀仁义看着郁珩和沈寒龃龉的面色,顿时想起他在天策山庄撞见的一幕,怪叫着“不行不行”,却还是被薛敢捂着嘴拖出去了。

屋内幽暗,一盏蜡烛,一线月光,足矣。

沈寒用火烤过针,凑上前却迟迟不敢下手。

她离郁珩极近,能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混了浓烈血腥气。沈寒小心掀开他的衣衫,将伤口和布料一点点分开。

方才郁珩那一剑极其精妙,看似身体被钢弦穿透,实则从腰侧割入,并未伤及内脏。令他虚弱如此的不是外伤,而是外伤引发的内力紊乱。只要将伤口缝好,再加以调息,定能好起来。

郁珩端坐在一旁,任沈寒凑过头反复看伤口。

“不必紧张,缝便是。”

“缝丑了怎么办?以后你娶了夫人要笑话你了。”

郁珩眼睫低垂,笑道:“那便怪你绣工不好,全都怪你。”

沈寒不再玩笑,低下头时,脸颊刚好蹭过郁珩的胸膛。

沈寒道:“你不必坐得如此端正。”

她能感受到郁珩的身体僵硬紧绷,甚至比自己还紧张。这厮还劝自己放松,他分明怕得要死。

她开始小心翼翼缝针,不敢大口呼吸。

郁珩只觉得伤口处像被一只小蚂蚁咬来咬去,并不算疼,而是一种被人悉心照料的隐秘酥麻。他看沈寒的目光越发灼热,落在沈寒的耳廓,鬓边,脖颈。

月光下,她的脖颈好似一块美玉,郁珩甚至能想到她锁骨下暧昧的红痕,那是自己吮吸撕咬留下的。此时,那枚红痕一定随着她谨小慎微的呼吸高低起伏。

郁珩承认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他只是扮作夷山的楷模履行师兄之责而已,他亦有自己深重的执念。

从何时而起呢?大概是少年时的一夜,漫天飞雪,他在黎明时分推开了山门,遇到了一个野草般生生不息的姑娘。

自此以后,空洞的胸膛疯狂长出血肉,他开始执着于一个温柔的怀抱,为此抛下清规戒律,为此脱下圣人皮囊。

伤口很深,沈寒缝得极其认真,她没注意郁珩灼热的视线,默默补了很久。

“好了。”

当她抬起头时,目光装入郁珩晦暗艰涩的双眸。沈寒才意识到她和郁珩贴得极近,近到眼里只能容下对方。

她从郁珩眼中看到了惊心动魄的爱意。

终于,之前在天策山庄发生的暧昧,要在此时此刻撕破。沈寒只用了一瞬间回忆起他握着自己的手写字,与自己在后山崖上练功,陪自己罚烈日桩……

郁珩轻轻抬手抚上沈寒的脸。不知为何,沈寒怔住没有反抗。她看到自己手上粘稠的鲜血,沾在了郁珩的手背上。

“你还好吗?”沈寒开始没话找话。

郁珩低声道:“若你何时能学会不去找死,我会好许多。”

“我哪有找死。”

“方才,是不是要和无恕之走了?”郁珩声音柔得惊人。

沈寒便得了便宜卖乖,“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吗?”

“都是狡辩。”

沈寒不知为何,眼前一切变得朦胧又迷幻。

这个人挡在自己身前以命相护,他本是高不可攀,出类拔萃,洁白无瑕。他那般懂得权衡的人,良久算计,就只是让自己伤成这般吗?

沈寒心软了。

她不由自主向郁珩靠近,两人的鼻息交织,她几乎能听到郁珩激烈的心跳。

她有些伤感,记得曾经的故人告诉她,爱一个人就是艰涩难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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