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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孽情

夏至夜。

天很闷,一口重锅似的沉甸甸压下来,偶尔几声闷雷滚过,墨色的天骤然亮起来,又迅速暗下去。

城中无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躲雨,等待着黎明那场正邪大战的结局。

而沈鹞子穿着他不合脚的鞋,换上了戏服。

听闻荣府是崇敬无间坊的,他们对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嗤之以鼻,倒是对无恕之这般花钱买命的“大侠”赞叹不已。

既然如此崇拜的大侠恩准沈鹞子扮演,沈鹞子自然毕恭毕敬,特意让沈寒四处打探,做了一套和传闻中的无恕之一模一样的衣衫。

临行前,雷电照亮了瓦松院,沈鹞子突然有些不安。他四处找沈寒,却找不到她的踪影。

亥时的更声响起,沈鹞子顾不上太多,带上了面具匆匆前往丁字巷。

他心里是有疑惑的,不明白为何荣府要在丁字巷设戏,可他每每去荣府问询,都被门前小厮拦下,连荣夫人的面都见不到。不过荣府规矩森严,杏花印绝无流出的可能,沈寒那丫头还带回了定钱,沈鹞子便信了。

雨彻底下下来了,淋湿了沈鹞子的戏服。

丁字巷里空荡一片,只剩下雨幕。

沈鹞子从背篓里搬出椅子,同他精心编撰的戏文里一模一样,坐下弹起了琵琶。

弹了许久,没有观众,也没有荣府的人来,沈鹞子觉得古怪,想掏出荣府的信笺检查,却不知为何,从襟子里摸出的是一封玄色信笺。

狂风骤起,风云变色。

暴雨中,巷口远远站了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沈鹞子只能看清楚他的身影,看不见他的面容。可他风姿卓然,定然不是寻常百姓。

“你来了。”男子的声音透过风雨,送了过来,

沈鹞子不知所措,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荣府请来扮演任秋屏的人。毕竟他只是扮演无恕之,总不能让他唱独角。

路歧人嘛,什么都得会。

于是沈鹞子装模作样弹琴唱道:“天不管我来地不收,阎王殿前也敢走一遭。黑白无常拦不住,我自逍遥在人间……”

“装神弄鬼。”对方轻蔑道:“今日我便为民除害!”

那人直直攻来,沈鹞子舞着琵琶慌了神,他做着曲艺人花拳绣腿的招式,却不想对方内力十足拍在自己胸口上,直接将他拍飞出去。

沈鹞子趴在地上,咳出口血,疼得几欲昏厥。他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起身,跪在地上拜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那男子愣了,走上前来撕开沈鹞子的面具,“你不是无恕之?”

沈鹞子拼命摇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大侠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荣府命我在此演戏的,别杀我……”

“那你是谁?”男子看到他衣服上挂着一个玉坠,上面分明是无恕之的名字。“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玉坠?”

沈鹞子舌头打颤,自己的名字都快咕哝不清了。见对方收手,他起身抱起地上的琵琶便想逃。

男子欲追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琵琶音,疾疾徐徐,似靡靡之音蛊惑人心。

于是,男子抛了一枚令牌给了沈鹞子,正义凛然道:“我乃抱剑山庄任秋屏,本无意伤人。今夜我还有要事,若是你受伤,明日拿着令牌去仁心医馆,便可以寻到我,我会负责的。”

沈鹞子不敢拒绝,接过令牌点头哈腰。

任秋屏向着琵琶声赶去,再不管沈鹞子。

而躲在暗处浑身湿透的沈寒,抹去眼前的雨水,大口喘着气。她怕任秋屏疑心,将琵琶藏进巷角的杂物堆里,继续盯着沈鹞子。

她目睹了一切,双目猩红,计划即将成功和落空的情绪反复击打着她,让她不住地喘息。

她看到沈鹞子跌跌撞撞朝瓦松院跑去,又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泥水的双手,直勾勾跟了上去。

丁字巷逼仄狭小,狂风在巷壁间呼啸卷过,仿佛要将她卷走。

周遭的窗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掩盖住了沈寒的脚步声。

沈寒一路紧跟着沈鹞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沈鹞子,如饿狼盯上了猎物。而沈鹞子似乎被那一掌拍出重伤,身体不住地摇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沈寒的衣服湿淋淋裹在身上,她冷得发抖,却无所察觉,她的眼里只有沈鹞子。

沈鹞子跌跌撞撞进了瓦松院,推开屋门时一个不慎,被门槛绊住脚,向前扑倒在地。

琵琶摔在一旁发出铮鸣。

“他娘的,荣家怎么回事?小玉,小玉——”

沈寒便应声出现在他身边。

沈鹞子并未在意沈寒古怪的神色,他本就不在乎沈寒的情绪。他嚷嚷着,“快扶老子起来!”

沈寒恭顺蹲下身,作势搀扶,手却悬在半空。

“叔父。”

“罗嗦什么?”

沈寒诚心发问,“你要死了吗?”

沈鹞子一愣,恶狠狠道:“你这个小贱人,巴不得我死吧?老子告诉你,老子命长的很,比你活得长,比你那短命爹娘活得都长!”

这句话似乎击碎了沈寒所有理智。

沈寒嘴角勾起凄厉的笑,“是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沈鹞子一手搭在沈寒小臂上起身,“你现在去荣府问问,今晚的戏怎么回事,还唱不唱?剩下的钱他们还没付。”

沈鹞子想找出那封有着杏花印的信,却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他突然想到什么,不寒而栗,连转身看沈寒的胆子都没了。

他的衣服一直是沈寒打理的。

杏花印,象征着无恕之身份的玉坠,纳错了的鞋底……沈鹞子清晰地意识到,他被算计了。

愤怒之余,他惊惧不已,只因算计他的人和自己朝夕相处,没有任何古怪之处。这个弱小如鹌鹑的小丫头,不声不响,为自己精密设计了一个陷阱,等自己一步步跳入。

沈寒明白他看穿了,也并不打算掩盖什么。她心知肚明,此事今夜必须有个了结。

沈寒道:“真可惜,你怎么没被任秋屏拍死呢?”

“怎么会让你如愿以偿!”沈鹞子愤懑怒骂。

沈寒幽幽道:“那可怎么办?叔父,你不死,我走不了啊!”

“那我也告诉你,我活着一天,你都不可能逃走。你必须留在这里,给我沈鹞子当牛做马,这是沈家欠我的!”

沈鹞子拿起扫帚想抽打沈寒,身上的伤却牵制住他,反倒是被沈寒死死制住。

沈寒将他按在地上,疯狂吼道:“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我恨你。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继续苟活于世,凭什么我一辈子未行恶事,却得到如此恶果?凭什么?”

沈鹞子挣脱开,打了沈寒一巴掌,沈寒眼前阵阵发黑,怒吼着扑上去,扭打间,再次推倒了沈鹞子。

她本想让任秋屏杀了沈鹞子,可如今计谋落空,她无路可走,孤注一掷,举起琵琶砸在沈鹞子的身上。

雷声大作,暴雨倾盆,风吹开了瓦松院院门,沈寒浑身湿透,这才感受到了冷意。

琵琶弦断,上面染了沈鹞子的血。

沈鹞子奄奄一息,道:“别杀我,你走,我放你走。”

沈寒修长的手上,染了沈鹞子的血。她惊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沁出了些泪。她真的不想杀人,可眼前一会是暴虐的沈鹞子,一会是望仙县令丑陋的面孔,还有在火海中挣扎的父亲,病逝的母亲,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沈寒高举着琵琶,深深闭上眼,两行泪从睫毛丛中滚了下来。

罢了罢了,哪有什么善恶清浊、是非对错。

她狠下心,想砸死沈鹞子,却听到身后传来少年惶恐的呼唤,“沈璧!”

沈寒有些错愕,她没意识到这个称呼的不寻常,只知道阿壬冒雨而来,朝自己伸出手。

电光闪过,映出沈寒那张惊艳的面容,上面满是血点,如女鬼索命。

“不要。”阿壬想夺过琵琶,“沈璧,冷静下来,你不能杀人。”

“为什么?”沈寒麻木地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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