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临近夏至,通济热得像口蒸笼。
沈寒一如既往抱琴出门,并没有在街上游荡,而是去了荣府。
门前当值的小厮正是酒肆里常光顾沈寒的常客,见沈寒煞有介事走来,脸都吓白了。
沈寒并没有多言,只是将金元宝塞到他手中。
小厮怕被周围的人看到,颤颤巍巍不敢接,却被沈寒一把攥住手。
沈寒像是毒蛇吐信,轻声道:“收下吧,帮我去办一件事。”
四下无人,小厮惊慌地抬眼,却见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眸色幽深。
“帮我偷一张荣夫人的信笺,要有夫人的落款。”
荣府是通济县的世家高门,祖上出过探花郎的。荣夫人是九品官员之女,好风雅奢靡,每每书信必要在落款处盖一朵杏花印。
杏花印非常奢侈,远超寻常押花印规格,旁人想要效仿也没这个财力。杏花印便成为荣夫人独特的标记。
小厮道:“我犯不着为这块金子冒险!”
沈寒决然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便在这里发疯。告诉荣府的人,你如何将你的脏手摸到我身上,如何轻薄我。”
小厮脸色更白了。
荣府规矩森严,别说轻薄女子,偷偷去这种不入流的酒肆都是不许的。
沈寒见他惨白的脸,狡黠地笑了,“我只给你三日。”
三日后,沈寒在酒肆见到了小厮,他带来了一张空白的信笺,落款处正是一枚杏花印。
她不放心把信笺交给旁人,想起阿壬是读过书的,写得一手好字,于是央着阿壬代为执笔,以荣府之名邀请沈鹞子于夏至夜亥时丁字巷演一出琵琶戏,以应二位大侠比武的盛景。
阿壬虽不解其意,却被沈寒哄着骗着认认真真写完了。
夏夜燥热,沈鹞子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玉坠。
他总觉得穿了一天的鞋子不太舒服,弯腰拾起鞋一看,鞋底无端厚了近一寸。
一股邪火在他胸口烧起来。
“小玉——”沈鹞子扯起嗓子吆喝。
沈寒刚挑水回来,肩膀被磨得通红一片,放下水桶匆匆过来,“叔父您叫我。”
“你怎么纳的鞋?这么厚,够多纳一双了!”
“对……对不起,我一时走神,手上动作没停。”
“两双都走神?我看你是想让我不舒服!”沈鹞子说着,抬手便想打沈寒。
他手悬在半空中,看到沈寒莹润如玉的脸,突然迟疑了——这丫头马上要卖给纥石烈家了,到时候多少新鞋买不起?
沈鹞子笑了笑,坐了回去,继续把玩那枚玉坠子。
沈寒则畏畏缩缩递上了荣府的信笺。
“叔父,荣府家的今日请我去坐了坐。说是想请您演一出戏。”
信笺拆开,落款处的杏花印艳红刺目。
日子一天天流逝,对于沈寒来说,这样的生活因有了盼头,反而度日如年。
夏至是阴阳交替的时节,百官休沐,民间有游光厉鬼的说法,人们纷纷互赠扇子和香囊。
顾虑到沈寒生得貌美,去了纥石烈家或许会飞黄腾达,沈鹞子难得给了她些钱,让她也去粗略装扮一下自己。而他自己,倒是一改好赌的脾性,留在瓦松院练功练琴。
毕竟能得到荣府的赏识,日后他在通济县也是响当当的乐人了。沈鹞子甚至开始为自己设计招牌,演完这一出他便把招牌打出去。
他会改头换面,一曲千金。
沈鹞子是路歧人,擅长琵琶,曲艺也会一些,只是自从有了沈寒,他便懒得抛头露面辛苦,久而久之也就生疏了。
瓦松院里清音不绝,沈寒常常在想,他若是早些勤勉,二人不至于日子过成这般。她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叔父,越看越生恶心。
沈鹞子见沈寒迟迟不进屋,冷声问,“又没赚到钱?”
沈寒默默摇头。
她穿了件青布衫子,是拿沈鹞子不要的旧衣补的,肩头还有两块补丁,可她生得高挑,盈盈一握的柳腰即便挂了条破布腰带,也是极美的。
沈鹞子不耐烦道:“给你的钱让你去装扮,怎么还是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沈寒说:“我拿去吃饭了。”
“没用的东西!老子去荣府演一场,顶你上街半年的!连点钱都不会花,这般没出息别说是老子教出来的丫头!”
不过,沈鹞子转眼笑道:“那日纥石烈家的老爷在街头瞧见你了,说你漂亮,愿意抬你做个小妾。夏至后便来迎人。能有这般造化,你得好好感念我的恩情才是。”
沈寒不痛不痒道:“多谢叔父。”
沈鹞子气顺了些,道:“以后你少和铁匠家那小子鬼混。也就是他们北国人不拘束,可那也是狄人尊贵,眼里容不得沙子!”
沈寒听了喉咙发颤,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她只觉得恶心,沈鹞子恶心,纥石烈家也恶心。
沈寒干涩道:“我饿了。”
沈鹞子冷眼道:“家里没吃的,滚出去赚钱,赚到了再去买吃的!”
沈寒转身,拼命在丁字巷中奔逃,像把瓦松院的一切甩在身后。
鬼使神差地,她在铁匠铺门前停住脚步。
打铁声铿锵传来,铺子里只点了盏小灯。
沈寒悄悄撩起帘子偷看,铁匠不在,只有阿壬一个人打铁。
他看上去长沈寒三四岁,高大挺峻的背影,身上披着件干净的白色短褂,露出结实的小臂。
不知为何,沈寒觉得阿壬病了。
她默默走到阿壬身后,轻轻探手过去,竟发现阿壬的身体滚烫。
阿壬回身望着沈寒,嘴唇亦是煞白,“小玉……”
说完,人一软突然晕倒过去。
沈寒惊慌失措,将他安置在榻上,又找了冷水浸透巾子盖在他额前。
她守在他的榻边,直到他苏醒。
“是铁匠将你打成这样吗?”
阿壬苦笑,“他从来不打我,是我自己受了风寒。”
“风寒?风寒怎会如此来势汹汹?”沈寒害怕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逝去前也是这般虚弱。
阿壬道:“我歇一会还要做工,你快回去吧,别让沈鹞子发现你又在这里。”
沈寒一双美眸眨巴眨巴,泪汪汪地望着对方,“阿壬,你别管我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过不好,我也没法好过。”阿壬见不得沈寒落泪,他知道这个姑娘坚强惯了,这滴泪是为自己而流,“你别担心,我已经传信给家里人了,我会赶在纥石烈家之前救你出来。”
“阿壬,你家里是什么样的?”
阿壬想了想,道:“我家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山里有一座大瀑布,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到了冬天,弟弟妹妹们会去冰上玩,几个叔父便去捉他们。家里人多,很吵,只怕是你不喜欢。”
沈寒拼命摇头。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太渴望有一个家了。
也只有如此温暖的地方,才会长出阿壬这般温暖的人。
只是沈寒明白,阿壬家里定然做村中猎户之类的活计,并不富裕。不然何必让儿子来此给人打铁呢?这样小门小户,能养活一大帮孩子实属不易,更不要说救她离开沈鹞子了。
沈寒不愿意戳穿这一切,她情愿沉溺在幻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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