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郁珩点步而起,剑尖横扫打碎了支撑戏台的竹竿。
戏台塌了,台上三人连滚带爬从旧红毡子里钻出来,不似方才威风。他们向郁珩连连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郁云笙提剑指着三人,“说!何人命你们在此装神弄鬼?”
“这……”白衣戏子支支吾吾,“臧默大师说有故人来访,请我们唱一出他编撰的戏,可没让我们装神弄鬼啊!”
“是啊是啊,我们没有装神弄鬼。”
郁云笙方才被这出诡异的戏码吓得够呛,抱着剑就想砸这三人,被郑清商拉住,三人才免于一顿毒打。
郁珩却看到,沈寒神情空洞漠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巷子。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沈寒只觉得麻木,所谓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她早该想到有今日。
通济县城虽面目全非,丁字巷同多年前相比却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两侧空无一人的铺子,门板紧闭,檐角垂着残缺的布幌。
走着走着,沈寒恍惚了,她像一脚踏空,跌进了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夜里。
巷子的尽头,是一间破败的小院,墙角杂草丛生,墙头摆了许多满是尘土的瓦罐。
院里恶鬼般低吼呜咽声传来,瓦松院的木牌门匾终于挂不住,掉到了地上。
“瓦松院?”荀仁义惊呼,他想起丧仪上臧默曾对沈寒说起过这个地方。
沈寒也没想到,无论是丁字巷还是瓦松院都能被完整保留下来,像是刻意而为之。
正在她感慨岁月如梭、物是人非之际,刹那间,墙头瓦罐皆在一声脆响后碎裂,碎片纷纷向众人袭来。
郁珩身形未动,手里的剑绾了个华丽的剑花,只听叮叮当当几声,他横在沈寒身前,碎片全被挡下。
郑清商一手护着郁云笙,一手护着荀仁义,凝眉道:“他猜到我们会一起来。”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大开。
夜色漆黑,月光照着院中央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松,虬枝盘错,针叶如锋。
而就在松下,竟立着一座孤坟!
坟前尚有供品,一把剑横在碑前,在满是杂草与尘土的院子中,这座坟干净得格格不入。
荀仁义问沈寒,“那是谁的坟?”
沈寒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了郁珩。她心里清楚郁珩对此一无所知,可直觉令她信任郁珩,郁珩总会有答案的。
她也没想到,郁珩真的道出真相。
郁珩不动声色,“剑身赤红,应当是赤心剑,此为任秋屏大侠的墓。”
任秋屏死了?葬身在这样一个小院子里?又是何人在为他祭扫?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唯有沈寒冷眼望着这一切,无力地扯了扯唇角。
沈寒道:“一瞧便是假坟,土和碑都是新的。”
突然间,院中烛火亮起,面前那座破败的小屋屋门大开。
不知从何处传来沧桑的声音,“沈璧,进来。”
好久没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沈寒一怔,未等郁珩阻拦,着魔似的走进屋子。众人只得追着她的身影而去。
进屋后,门关了。烛火不安地在窗侧跳动,和叔父的点点滴滴,逐渐浮现在沈寒眼前。
她摸着崭新的窗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郁云笙急促道:“你笑什么?”
“竟有人给屋子换了窗纸。”沈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怕是沈鹞子在天之灵,见终于能换上窗纸,也要感激涕零了。
窗外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隔着窗纸,像是皮影戏。人影绕着窗子一圈圈走着,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二人一个抱剑,一个抱着琵琶。而沈寒的身影,不偏不倚一直在他们身后。
区区二人之影,却如群魔乱舞,伴着荒腔走板的戏声格外诡异。
沈寒忍无可忍,冲着窗外道:“不要故弄玄虚了,冤有头债有主,出来吧。”
刹那间,无数钢弦刺破窗纸,交叉冲屋中六人射来。
众人纷纷飞身躲避,只是钢弦越射越多,弦身细密锋利,每一根落地后便钉死在地上。能供六人闪躲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钢弦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郑清商躲闪不及,胳膊上被割出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雪辞出鞘,一道冷光在昏黄的屋中闪过。郁珩没有退,反迎着钢弦而去,纵身一劈,生生将钢弦劈断。
他身法灵巧,精准走在钢弦之间,钢弦被剑身一带,齐齐改变了方向,落地钉成一排。
他的剑越来越快,最后夷山精妙的剑法在他剑身凝结,形成一股锐利的剑气,有纵横万里之势,竟生生将室内的琴弦全数震断。
最后一剑,郁珩劈碎了屋门,收剑入鞘。
发丝轻轻垂在他的肩头,他平静如一潭静水,眼睫低垂,如凝了一层霜雪。
院中坟前,臧默静静坐在那里,身披黑袍,铁甲覆面,轻佻地扶着碑,笑看眼前狼狈破局的众人。
他身后的薛敢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破布。
见到自家师兄师姐来捞自己,薛敢激动得几欲泪奔,不住呜呜地叫着。
沈寒道:“一切与薛敢无关,放了他。”
那句“我跟你走”被她压在喉间。
上次她跟殷九走了,郁珩当时偏执到疯狂的目光历历在目。她能感受到郁珩一直在看自己,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逼迫,似是不准自己这么做。
臧默笑道:“沈璧,回答我。昌和十一年,夏至。荣府大宴,是谁承办的曲艺?”
众人惊惶,不知道臧默此言何意,唯独郁珩冷静非常。
荀仁义躲在郁珩背后探出头来,狐假虎威道:“你个没头没脸的,说什么屁话呢?”
沈寒僵住,瞳孔微微收缩了下,蜷缩在袖中的手揪紧衣角。
“沈璧,回答我。”臧默逼问:“还是说,应该叫你……小玉?”
沈寒用尽全身力气,艰涩道出:“沈家,路歧人,沈鹞子。”
臧默冷笑,“那一夜,何人身死?”
“抱剑山庄任秋屏与无间坊无恕之决战,无恕之身死。”
“当真如此吗?”臧默声音骤然拔高,沈寒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了。
沈寒深深合眼。
“死的是……沈鹞子。”
……
莫要从旁人那里听信一个故事,因为三人成虎,真相总会被湮没。
昌和十一年,沈寒十一岁。
她已经投奔叔父两年半,却如同过了二十载。
“璧”字在通济,识得的人不多,人们更喜欢唤她小玉。渐渐的,沈璧这个名字被人遗忘,剩下的也只有琴技精湛的琵琶女小玉。
通济很大,也很小,丁字巷几乎就是沈寒的全世界。
丁字巷人眼里,瓦松院在巷子尽头,是最令人唾弃的一户。可瓦松院里的小玉,是令人害怕的存在。
她克死父母的传闻散播到千家万户,连沈鹞子的贫穷甚至也会怪罪到她头上。
沈寒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初夏炎热,她依然瑟瑟发抖。
路人厌恶地望着她,议论声声声入耳。
“那不是小玉吗?”
“是啊,听说她和铁匠家那小子私奔,被抓回来了。”
“阿壬那么乖,定是这坏丫头蛊惑的,狐狸精。”
“听说沈鹞子一直偷偷给她下药呢。我以前还可怜她,如今看来,幸好下了药,想不到小姑娘家家能干出这种事!”
沈寒深吸一口气,合眼想将议论声抛诸脑后。可她的倨傲不许,她还是忍不住听这些闲言碎语,心被伤得支离破碎。
流言蜚语湮没了她超高的琴技,尽头又是颗粒无收的一天。
沈寒身上都是粘腻的冷汗,她饥肠辘辘,忍着这些目光,一步步朝瓦松院走去。
经过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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