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和郑清商都没有注意,她们已经走出了天策山庄那极尽奢美的后花园,来到了山中一偏僻处。
四周撑着棚子,几头牛在草棚下“哞哞”直叫。而那争执声正是从牛棚底下传来的。
一个衣着讲究的老僧正同顾朔激烈争执着什么,老僧喋喋不休,顾朔听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也驳不回去。就连牛棚里的牛听了,都要为顾朔鸣不平,摇着头不停长哞。
这老僧有些眼熟,似是在丧仪上见过,奈何沈寒对这些武林人士并不挂心,记不得他是谁。
郑清商小声提醒,“这是寒山寺的知客僧,法号惠明。惠明大师见多识广,八面玲珑,寒山寺迎来送往的事务都是他负责。听闻他口舌伶俐,有舌战群儒之能,顾朔碰上他算是倒霉了。”
沈寒乐了,“和尚吵架?有意思,听听去。”
郑清商蹙眉,“这多不好啊,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话虽如此,她也生出几分好奇,嘴上说着不要,还是跟沈寒一齐站在远处凑热闹。
惠明和顾朔争执的声音遥遥传来,刚好能听个大概。
也不算是大事,是江湖中的老生常谈。
此次顾大郎丧仪,寒山寺派人送上栖霞会武的请柬,顺势劝天策山庄不要出兵讨狄。在顾家家主那里吃了闭门羹,这才对着顾家年少的儿子吹耳边风。
惠明一口一个天下乱世与江湖中人无关,气得顾朔浑身发颤,讲理也讲不过。每逢吃瘪,身旁的牛都会伸头长“哞——”一声,也算是帮他出气。
沈寒见状,不禁笑出了声。
惠明正说在兴头上,听到声轻快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他话音一顿,扭头看向牛棚几步开外,便对上了笑盈盈的沈寒。
“何人偷听?”惠明中气十足一声怒喝,念珠在手腕上甩了一圈,绕回在腕上。
郑清商吓得花容失色,扯着沈寒袖子,“快走快走。”
“走什么走?”沈寒底气十足朝前迈一步,“你不是看到了吗?看到了还要问,装什么装?”
惠明上下打量眼前年岁不大的小丫头,一身桃色的短襦衬得身段窈窕,脸生得更是艳若桃李。
出家人不喜这些妖里妖气的玩意,惠明对沈寒的态度也轻蔑几分。
“原来是夷山的小辈。郁掌门也算是德高望重,门下弟子如此无礼,竟做偷听之事。”
沈寒呛道:“你哪只眼见我们偷听了?是不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跟前听?”
惠明摇了摇头,“巧言令色,贫僧不与你等小辈计较。只是贫僧所言,乃是佛门正理、护生大道,有何可笑之处?”
沈寒无辜地眨了眨眼,“觉得好笑便笑了啊。”
“毫无礼数规矩可言!”
郑清商再次扯了扯沈寒衣袖,“罢了罢了,我们给惠明大师道个歉吧。”
顾朔亦是站在惠明背后朝沈寒挤眉弄眼,意思是:这老东西舌头厉害,别跟他吵。
沈寒道:“大师方才说,天下之事与武林中人无关?”
“正是贫僧所言。”惠明昂首,“江湖中人习武修身,本是超然物外。那狄人打来,自有官军抵挡,与江湖何干?与佛门何干?”
“我是个不懂礼的,难免就要说上几句。我自小命不顺,和佛门不对付。你们佛门中人喜欢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倒不见如此。对苍生疾苦袖手,自己却躲在庙里念经,这也叫慈悲吗?”
惠明平静道:“丫头,你太年轻,不懂世间际遇皆是定数。一个人受的苦,必是造了孽。前世造孽,今生吃苦。今生积德,来世享福。”
“大师上辈子,一定没少积德吧?”
话说得阴阳怪气,惠明眉头一皱,望着沈寒,目光中多有不解。
沈寒道:“其他跑江湖的不识货,我摸爬滚打得多,还是见过一些的。大师手上的念珠,色泽沉穆,纹理细密,是紫檀料子吧?身上的袈裟,像是毫州产的上等绢布。这云履鞋上九品莲台的纹路,也是顶尖绣娘才能绣出的。”
她说一样,惠明便浑身如虫蚁啃噬,悄悄遮掩一样,连鞋尖都耻于露出。毕竟烧香念佛的和尚,穿得太过奢靡传出去也不好听。
沈寒笑道:“大师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是菩萨托梦送给大师的,还是江宁的施主们哭天喊地求着您收的?”
“你……”惠明气得哆嗦。讲道理讲佛理他有一万句可说,但被人揪住短处,他是真的还不上嘴。他只得攻击一旁的郑清商,朗声怒吼,“你们夷山收得什么小妖女!我定要书信一封,问问郁掌门,这到底什么意思?”
沈寒嫌弃道:“小声些,这光彩吗?”
顾朔躲在惠明身后,笑得乐不可支,只听惠明道:“强词夺理,这与江湖规矩又有何关系?”
沈寒道:“江湖的规矩便是强者说了算。天下饱受战争之苦,你们寒山寺不敢管,天策山庄敢管。天策山庄出兵讨狄,寒山寺还要出言阻拦,真是丧尽天良!莫不是你们寒山寺浪得虚名,吃斋念佛把一身武功底子全忘了,怕被同行比较下去,索性拉着全江湖共沉沦?”
“怎……怎么可能?”
天下庙宇万千,寒山寺一家独大,只因寒山寺习得正统佛门武学,一手降魔棍法惊天动地,堪比利刃。
惠明欲言又止,沈寒说得正在兴头,顾朔和郑清商看热闹亦是乐在其中。无人在意牛棚里的牛叫得愈发频繁了。
那牛本就是天策山庄饲养的耕牛,肌肉虬结,牛角粗长,身量比寻常黄牛足足大了一圈。它不安地刨着蹄子,此刻忍无可忍终于发了狂。
一声巨响后,摇摇欲坠的栅栏被当场撞碎,牛冲出了牛棚。
“啊——!”惠明惨叫一声,连忙往顾朔身后躲去。
顾朔当即拽住牛的鼻环,自己反被甩飞出去,摔得天旋地转。
惠明吓得脸色煞白,名贵的紫檀念珠都掉了,语无伦次地往郑清商身后藏。
郑清商拔剑欲劈,却被牛角生生挡了回去,只能护着惠明,踉跄着连连后退。
公牛许是被扰了清净,又见惠明身上的袈裟刺眼,彻底发了狂,横冲直撞奔着惠明而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贫僧要死了,贫僧真的要死了!”惠明舌头都颤了。
沈寒本是不想出手,却没想到惠明竟是个不通武艺的。
说好的降魔棍呢?
难怪寒山寺看不惯天策山庄剿匪!还真是同行排挤。
公牛追着惠明而去,惠明也不管郑清商了,绕着院子一路狂奔,被逼到角落处逃无可逃,只能发了狠的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沈寒斜冲了过去,挡在了惠明面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拳法,沈寒脚下步子快得惊人,深吸一口气,脚下马步稳扎。在牛角即将撞过来、命悬一线之际,她躬身一把抱住牛颈。郑清商从牛侧面赶过去,死死拽着鼻环。
那牛发出阵阵低吼,不停向前冲着,牛角眼见着要刺中沈寒身后的惠明。惠明眼都吓直了,颤抖着话都说不出。
只是牛角竟再也没向前逼近。
一人一牛,僵持在原处。
郑清商和顾朔惊得眼都直了。
沈寒抱着牛颈,竟凭一人之力,硬生生顶住了横冲直撞的公牛。她有些受不住劲,牛朝前冲了几分,惠明立即发出恐惧的尖叫。
“走啊,找死吗!”沈寒额头暴起青筋。
惠明连滚带爬从沈寒身下跑出。
牛一挣扎,郑清商便栽倒在地上,全靠沈寒一人苦苦支撑。
沈寒屏息,咬紧牙关,脸颊都因用力变得绯红。她再次运力,怒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那公牛掀倒过去。
所有人均是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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