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不怕我将你卖去那些黑心肠的人家去？”姨母问。
苏简简咽了咽口水，思索一番后，仰起脸道：“我不怕，我有本事，总能将日子过好。”
姨母倏地叹气，紧绷的神情如水渐渐化开，她抬手放在苏简简头顶，语气低缓：“你还太小，不懂这世道的深浅。”
“我懂的姨母，我懂。”苏简简睁着大眼睛，清亮澄澈，“做小女使，要有眼力见儿，多做事，少闻少说，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想尽法子讨主子欢心。”
姨母猛地怔住。
“姨母，我明白您的心思，你放心，我是最懂事的，我今后肯定好好孝敬您。我要是来日当上了大女使，定然不会忘了您老好处，定要帮衬您的。”
话一出口，苏简简自个儿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心脏像是被人拿着手里蹂躏般的疼，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寄养在大伯家时，怕大伯家不养她了，她拼命干活、赔笑，将自己的腰弯进了泥土里。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变。
骨子里那点自卑，从始至终像藤曼似的一直缠着她，即使她现今换了个人，换了个世界，她仍旧习惯性的自卑，总将自己放在最低位。
她努力多年，终究挣不脱。
“太懂事，也不见是个好事。”姨母站起身，伸展双臂，声音懒懒道，“你先回去吧，明儿我来你家一趟，到时候我再将我的打算告诉你。”
苏简简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谢姨母。”
“快回去，这附近都是些三教九流，当心把你拐了卖了。”姨母打开门，低头瞧着苏简简，“跑起来，叫那些人追不上你。”
“嗯，姨母再见。”苏简简挥挥手，朝着巷子口奔去。
姨母倚着门框，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眼底泛起惆怅。
“杜姐姐，你这外甥女瞅着机灵，身子骨也好，这不得比你手里的货强？”那绿裙妇人又走了过来。
姨母收回目光，淡淡道：“到底是自家的闺女，想给她谋个好去处。”
她突然一顿，回头盯着绿裙妇人。
“适才你说，施家要买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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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简简回到临水村时，天都快黑了，水娘由冬瑶从秃头郎中那里送了回家去，听说中间醒来了一回，要见苏简简，没清醒片刻又晕了过去。
冬瑶要留下来帮忙，苏简简推辞了，冬瑶握着苏简简的小手道：“夜里若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
苏简简点头应下了。
夜里，苏简简喂了水娘喝完汤药后，她照顾苏澄睡觉。
她摸着苏澄的脑门，轻声问道：“澄儿，咱们去姨母家住一阵子，好不好？”
苏澄从被褥里抬起头，两只眼睛大而圆，像两轮圆月，他天真问道：“姨母家有橘子蜜饯吃吗？”
苏简简点头：“有的，还有许多你未吃过的东西。”
苏澄很认真地想了想，撅起小嘴道：“可是姨母看起很厉害的。”
苏简简笑道：“阿娘病了，我们要医好阿娘，就要去姨母那里住，你是希望阿娘好起来呢还是因为怕姨母不去城里，耽误阿娘看病呢？”
苏澄很无奈地叹气：“好吧，我们去姨母家。”
苏简简摸着苏澄软乎乎的小脸蛋：“澄儿，如果，我说如果，阿姊不能和你们一块去姨母家，你能好好照顾阿娘吗？”
“阿姊你要去哪儿？”苏澄猛地坐起身。
苏简简将苏澄拉进被窝里，语气温和道：“阿姊我要去挣钱呀，有钱了才能给你买橘子蜜饯吃，才能给阿娘治病。”
苏澄急道：“阿姊，我不要吃橘子蜜饯了，我们把钱全部拿去给阿娘治病。阿姊你别走，我、我去街上再多讨些钱，我抱着他们的腿多哭两声，他们就会给我钱了。”
苏简简鼻头一酸，险些落泪，更加坚定了她要将苏澄送进学堂读书的念头。
“阿姊，将来我也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让你和阿娘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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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简简是被水娘的轻唤声叫醒的。
看见水娘醒了，苏简简哭倒在床边，说着对不起的话。
水娘紧蹙着眉，握紧了苏简简的手，语气恳切又心疼：“阿简，你为何要通阿娘说对不住，是阿娘对不住你，阿娘无用，让你受苦了。好孩子，你别哭，别哭了。”
水娘是这两世里，第一个给了她母爱的人，她不想失去。
秃头郎中的药是有效果，水娘早上又喝了一碗，气息平缓，能坐起身听苏简简讲话了。
快晌午时，苏简简正准备煮粥，姨母来了。
她抱着朱漆食盒一些糕点，说是刚出炉的旋炙野鸭肉，让苏简简和苏澄到外头吃去，她有事和水娘聊。
苏简简领着苏澄坐在檐下的小杌子上，打开食盒，香味汹涌而出。从汝县到临水村一个时辰的车程，这野鸭肉还是热乎的，热气腾腾，野鸭肉脆皮油亮如琥珀，苏澄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美食，口水顺着下巴滴下，馋得不行：“阿姊，可以吃了吗？”
苏简简将鸭腿肉轻轻一扯，鸭腿与鸭身分离，断裂处拉出层层油丝，她将鸭腿递给苏澄道：“吃吧。”
苏澄迫不及待，立刻狼吞虎咽起来，满嘴是油。
苏简简再次试探性地问道：“澄儿，你看姨母给你买了这么多还吃的，你还怕她吗？”
苏澄吃得下半张脸油得发亮，他头也不抬道：“不怕，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一个儿住也不怕。”
苏简简也吃了鸭翅膀和一些鸭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放下食盒准备偷听，进去前让苏澄留下一只鸭腿给水娘。
她蹑手蹑脚走进屋内，连呼吸声都极其细微，趴在里屋门外偷听。
隐隐哭声传来，里头无人说话，隔了良久，姨母道：“你就别哭了，你事事多好，又聪慧，又善良，就是这一点不好，爱哭。哭多了是坏身子的，好端端的运气都要被你哭跑了。”
水娘抽泣两声，声音苦涩：“我没想到，阿简不过才十岁，就有如此想法，竟会背着我寻你说这些话。她是真的长大了，可她越这般，我这颗心越是疼。她应当也是无忧无虑的孩子，被我拖累，自打她爹去世后，她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硬生生逼成了个大姑娘。”
姨母叹气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看这丫头年龄虽小，但做事有度，有思量，我刚进村子就有人给我说了昨日发生的事，那丫头口齿伶俐，面对一百张嘴她镇定如山，有证有据将冤屈洗净。正因为她才十岁，能如此聪颖，更不应该在这小村子里被埋没啊。”
水娘哭得更急，姨母慨然道：“你还记得当年我们跟着爹爹阿娘一路流浪的光景吗？那时我说自愿卖去当女使，给你们换钱买烧饼吃，可人家嫌我瘦弱，不肯要我，我后来许多次想，我若是当时进去了，许是碰不着那个狗男人，又会是怎样的人生呢？阿月，我与你讲实话罢，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牙婆，经我手卖出去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都多。有的没本事，刚进府没有多久就被打死拖了出来，随便寻了个地儿扔了；有本事的，熬上几年，得了主子赏识，一路往上爬，成了主子的贴身管事的，那可是院子里的半个主人。更厉害的，也有几个下人跟着伺候，人家过得可比我滋润多了，我现在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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