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位于枕流居院中,绕着墙根疏疏落落地种着兰、菊,菊尚未到花期,只余青绿的叶子低伏,兰草叶子修长,绿得发亮,细茎上戴着三两朵素白的花。两间大开的厢房南北对望,南边一间隔作书库,北边一间是写字读书之处。
写字那间,临窗一张大案,案上笔架、砚台、墨床一字排开,白嘉园正坐在案前。
她一袭月白直裰,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纤细,握着一卷书,捏着一支笔,不经意抬头视线与门外两人撞个正着。
于盛奕坐在轮椅上,嘴角的笑意僵住唇边,背微微挺直了些,他不做声,也不回避屋内灼灼目光。
“打扰白姑娘了。”黎姣姣出声打断两人的遥遥相望。
白嘉园这才如梦初醒,咣当站起身,笔墨纸砚被带得东倒西歪,满桌狼藉。
她像同一个孩子一般轻声说话:“你……怎么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你和她怎么一块。”
“不对,不对,我想说你身体好些了吗?是来找我吗?”
白嘉园慌不择言,话说得颠三倒四。
于盛奕没理她,也没动气,“去打扫一下。”
得了话,两个小厮小跑去南屋书房。
“许久没来了,或许有尘,黎妹妹稍等一会,过会我们进去拿本《庄子》给你,也曾是我开蒙的书籍。”
果然,书房门才稍稍开了个缝隙,就有一股陈腐的味道流出,于盛奕鼻尖抽动,黎姣姣当他是不喜,于是劝他:“要找什么书,让小厮们找去吧,咱们还是回去,或者去赏景,怕这股味道引得你咳嗽。”
“就在这吧,好多年都没来了,只是有些味道而已,幸好,它们还没对我生怨。”
黎姣姣打趣他:“它们只会欢喜,又得了大少爷的垂怜,正如鲜花配美人,古籍配才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白嘉园晾在一边,她坐立难安,对于盛奕既感到愧疚又觉得吃味,明明她才是于盛奕的妻子啊。
白嘉园木着脸盯着两人的背影,听他们谈笑往来,黎表妹不会是在……她握紧了拳,晃晃脑袋,她对自己说,莫要以那样龌龊的想法揣测女子。
“走吧,把书房让给他们。”
白嘉园卷着书本蹑手蹑脚走了,黎姣姣耳朵一动捕捉到,而于盛奕语气一顿,显然也晓得自己妻子离开了,他合上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开口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她……太狠心了。”
“于哥哥,您与嫂嫂已成怨偶。”黎姣姣站着,话语沉甸甸下坠砸在于盛奕头上,“府上两条人命,虽只是仆奴,但您对她的恨早就显然了,若哥哥表现出无事发生,那才叫小人行径。”
于盛奕心一凛,“她们……我不是有意害她们丢了性命。”
“我晓得的,于哥哥无需同我解释,从一开始,我就站在您这边的。”黎姣姣半蹲下来,与他平视,“不是吗?”
嘴上是问句,眼里却是肯定,黎姣姣从头至尾都知晓、都在帮助他。
菱丫头的死是意外,拿她死讯做筏子却是有意,于盛奕呆呆盯着自己的手,他还能做君子吗?曾被怨愤裹挟做出的荒唐事,甚至在那夜,他还曾在姣姣面前流露过那番狠毒心思。
“于哥哥。”
是姣姣在唤他,她在说——
“书房腾好了,咱们进去吧。”
是了,她见过从前那个狼狈的、绝望的、恶毒的于盛奕,却依然愿意、愿意在全部人都抛弃于盛奕这具残躯时,依旧不改她的关心和善良。
黎姣姣自然不知道于盛奕板着脸脑中却翻涌的思绪,她先踏入书房,阳光从半掩的窗棂斜斜切入,照见空中浮尘乱舞。书架靠墙而立,刚被擦拭过,水痕未干,仍是灰蒙蒙的,黎姣姣随手抽出一本《诗经》,纸页发黄卷曲,边角被虫蛀了些小洞。
另有一侧矮柜,她突然瞧见一本小册,薄薄的书脊上歪七扭八写着“策问课业”。
黎姣姣指着问:“是您小时候的字迹?”
于盛奕应声看过去,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很浅很浅,他语气里满是怀念:“是上官先生布置的课业,他曾是我的老师……”
“听于哥哥的语气这位定是很了不起的大家。”
“是啊,很了不起。”于盛奕的声音越发飘渺,神色也更加晦涩,“武威x年,奉旨入京,做太子太傅。”
太子太傅啊,于盛奕与废太子竟是一师之承,难怪……她初进于府之时,就察觉到于盛奕对太子格外的忠心,甚至皇帝死了都不如太子自刎来得叫他动容。
“竟是这样厉害的人物。”黎姣姣夸赞。
手指划过柜痕,仿佛是在不上心地随意打量着。
“黎妹妹,请把那本课业集拿给我吧。”
黎姣姣转身,眼睛一亮,轻轻抽出已经泛黄、变得易脆的本子,吹了一口气,细小的灰尘在空中浮动,“幸好您来了,再放个几年,只怕要坏,您若好些,不如早早将这些书籍晒晒。”
于盛奕接过,也是应声:“正是,该翻晒的得翻晒,有些也得重新装订,像这种随笔,瞧瞧也作罢吧。”
“不如您将随笔重新理一理,或编写成书,也不可惜您的才华。”
闻言于盛奕怦然心动,随即他又将册子搁至腿上,陈声:“我哪有什么本事,写了……也不会有用。”
“那……就当是为我,之前读的两本旧书上有您的笔记,我默默研读,竟也觉得十分受用,之前未敢说起这事,怕……现在见您有了精气神,若是不嫌弃,于哥哥您来做我的夫子,可好?”
入夜暑气渐消,一弯淡月爬上柳梢,虫声窸窸,院中花香若有若无。
“姑娘,用些甜汤吧,您回来就一直在写字,晚饭都没用,天天又陪着大少爷吃得清淡,这才几日,您都清瘦不少。”
黎姣姣正好写完最后一笔,觉得身子有些发酸发涨,便起身想要活动一番,刚站定就感到一整眼花,“坏了!春苗!我站不稳了!”
春苗急忙跑来,发现主子的手脚都在发抖,她赶忙扶住黎姣姣又坐下,“姑娘您喝口水,我立马去叫大夫!”
“好好!你快去!”
说罢,黎姣姣哆嗦着端起那碗甜汤,吨吨下肚,一下子头也不晕、眼也不花,肺腑之中的焦灼感也消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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