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这样厉害？”

黎姣姬瞧不出手里糖的特别之处。

花花糕点内。

马红翠的日子越过越滋润，脸上横色轻了不少，可每次见到黎姣姣，总要收一收幸福的样子，努力摆出一副苦大仇深之感。

只是，近日她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这糖瞧着与状元糖无多大差别，可尝起来、用起来才晓得，东郊的糖更甜。”

黎姣姣叩手，她摇头：“这不是我们能阻碍的事了，店里需用糖，照常买东郊糖就是了，状元糖的生意也别停，只是别把重心放在上头了。”

马红翠点头，心里顿感紧张，黎姑娘可不是这般和气的角。

果然，黎姣姣慵懒开口：“你帮我拿个主意吧，葛三娘那边要我跟进一桩事。”

听完，马红翠也颇感头疼，她无奈：“好姑娘，您是闺阁小姐，我只是个普通妇人，将税的事交由我们来办？这如何能成。”

黎姣姣虽心知如此，可从马红翠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下了面子。

“叫你动脑子，不是叫你拿话塞我，这是她们对我的考验，若做不成，连掉脑子的反贼一党都混不进去。”黎姣姣眼睛一转，笑，“我没了去处，就要来你这了！”

明晃晃的威胁，马红翠就吃这套，可她也不能表露出厌烦这一套，于是马红翠仍装作为难：“若是姑娘终不成愿，我们在鄂州安定下来也好，何需做这掉脑袋的事。”

“呸！”黎姣姣啐了一口，“我在苟府和兄弟们争不过银钱、田宅也罢了，但是那些是好东西吗？不，你见过父亲、嫡兄瞧得起这些吗？他们为何参与党政，因为权力。他们为何娇养我高嫁，还不是为了权力。”

她像似说起听闻的故事：“文官的前程靠主家的嘴皮子还是笔杆子？都不如女孩子来得便捷好用。如今我探到到这股权力的边缘，却再没有什么便捷渠道能走了。”

语气颇为惋惜。

马红翠小心搭话：“姑娘前几日不还说葛三娘是个蠢的，成不了事吗？”

“她当然是个蠢的，可她身后的人不蠢。”黎姣姣眼睛亮亮的，“而且，她越是蠢，她的位置岂不更好交给我来坐？”

黎姣姣一直在忽视自己和葛三娘的关系，她自觉是被季鲜儿引荐，有一份尊贵体面在，可季鲜儿算个什么东西，葛三娘虽表现得重视，可呼来喝去的动作彰显了黎姣姣在她心里的位置，就是个苦手。

连徐慧月那样的黄毛丫头都敢对自己轻视、都敢在她的计划中生出别的小心思。事成不成已经不重要了，黎姣姣不得不承认，自己太低微了。

在这群反贼逆党之中，她依旧是一个便捷的工具，状元糖的小巧思、对女官的恨意，连同她这个人，共同组成了一件仅在鄂州好用的工具。

“我也想知道权力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黎姣姣停手，指尖一阵酥麻，“既然是白嘉园操手这事，要想阻碍她，有一人只怕比我们还迫切、还上心。”

马红翠没转过弯：“是？”

“于盛奕。”

于盛奕好久没有心生出一股期待来，他坐在窗边，感受初夏的风，果真不冷，他笑了笑，反应过来，又藏住了笑意。

“大少爷为何坐在风口上，也不怕着凉。”

推门而入的人语气嗔怪，她手上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朝着于盛奕走去，屋里满是馨香，烫滚滚的汤药下肚，于盛奕觉得晕乎乎的。

“哎呀，好少爷，哪里能这样一口气喝完，烫着没？苦不苦？我还带了些点心过来，甜滋滋的，您尝一点，压压苦味吧。”

女子细长柔嫩的手指伸到他的嘴边，好甜，于盛奕不自觉喉咙一滑，不苦了。

“您喝了药就不能再吹风了，还是上床躺一会吧。”

于盛奕执拗地不肯挪位。

女子轻笑，“您躺一会，我还在呢，今日我想读论语，难不成大少爷不想听我念了？”

她还不走，还会在他身边待着，这一室的馨甜还不会消散，于盛奕半坐半躺在床，眼皮一沉，就在女子婉转书声中睡着了。

黎姣姣一直念到口干舌燥才放下，端起冷茶润了润喉，她又迫不及待念起书，全然忘了于盛奕的存在，她只想多看一些、多读一些。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都曾是于盛奕启蒙的书籍，字词容易，句读也不难，以黎姣姣现状能够流利念出，不会磕巴显得肚子没墨。

最妙的是，句子边上还有于盛奕曾经留下的注解和心得，略显稚嫩的笔锋，是那个惊世绝伦的天才少男留下的，黎姣姣反复读、偷偷背，夜里回屋再默写一道，竟也有了自己的见解，好像那个年幼的于盛奕成了她的夫子。

于盛奕再悠悠醒来，耳边还是女子的书声，他心里某一处塌陷，变得柔软，也不再脆弱，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平静也还不错。

“您醒了。”

书声停下，这句问话透出嗓子的沙哑，于盛奕撑手支起身子，急道：“你歇一会吧，无须为了我……为了我做这样多。”

黎姣姣果然听话地放下书本，迈步到床边，替他理好靠枕，就见那双眼，水光潋滟，“我拿大少爷当亲哥哥一般，若是能做什么让您开怀，我累些也无碍。”

亲哥哥啊。

“你我……既如此，也不用这样客气了。”

于盛奕素白的脸上扯起一抹笑意，许是太久未与人交往接触，他根本忘记如何隐藏情绪，又或者，他以为自己藏住了，可他的眉眼太过实诚，青涩地表露出情绪，或欣喜、或失落，以及心动。

他喜欢我，黎姣姣能瞧出来，也不意外，若是连个瘸子都搞不定，她也白活这些年。

“于哥哥？”黎姣姣喊得含羞带怯，“毋得……毋得……我只愿您往后如愿皆所得。”

她在勾引我？这样的想法一冒出，于盛奕又立马打消这个念头，他是个废人，被家族抛弃，还……还成了亲，他这样的人，哪配姣姣——

姣姣，他口中用舌尖在上膛舔舐出这两个字，脑中浮现出一双手，捧着姣姣，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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