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关怔住了，他等的不是那个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她呆呆地看着小司衡，小司衡像是读出了她的疑惑，开始解释：

“之前的妈妈已经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她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星星玩具，正是时关之前在废土看到他拿着的那个，“之前的妈妈说，她会靠星星找到我，但是星星越变越暗，说明她根本没有来找我。”

他把手里的“星星”递给时关，神情严肃，像是在给时关呈递某个罪犯的犯罪证据。

时关拿过那个“星星”，才发现这不是玩具，而是一个儿童定位器。这类定位器通常成对使用，家长和孩子各拿一个。当两个定位器距离相近时，指示灯会亮起，一旦距离超出识别范围，光亮便会熄灭。

她望着彻底熄灭的星星定位器，心脏像被浸入无边无际的冰海。

光的熄灭，并不只代表放弃，还可以代表死亡。

可她也没法用真相安慰他，因为她并不确定，“被妈妈抛弃”和“妈妈死了”这两者中，究竟哪一个更为残酷。

但小朋友的决裂来得太过轻易，和亲生妈妈划清关系就像只是和要好的伙伴绝交，甚至不知从哪里快速地认了一个新妈妈，时关替那位无辜的母亲感到不平。

“所以，你真的觉得......之前的妈妈不要你了？”她如鲠在喉，想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妇人讨一点真心。

但孩子的世界是直线的，他只知道星星亮了，说明妈妈来了，反之，说明妈妈抛弃了他。被妈妈抛弃，对于一个三岁的儿童来说，罪大恶极，他做什么都算不上过分。

“星星已经熄灭了，妈妈没有来找我，她不要我了，我找新妈妈，她不能怪我。”他很喜欢时关，努力地向时关解释，像是察觉到时关的不高兴，幼小的身躯开始不自主地战栗，“之前的妈妈不要我了......我知道是因为我爱哭，我......我没有怪她，姐姐......姐姐，不要不高兴。”

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在剧烈地抖动，一阵酸楚从时关的心头涌上喉咙，她揽过小司衡，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

“姐姐没有不高兴，别害怕。”

她的安抚并没有让小司衡平静下来，反而给了他宣泄的出口，他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高烧打颤的病人，但却浑身冰凉。

“我......我现在已经不哭了，可......可是新妈妈......为什么......还是不要我？她给我哨子......说......吹......就会回来......可是.......三天了......机器人说......她不要我了。”

一种冰冷的麻痹感从头顶蔓延开来，时关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不确认是不是被小司衡的身体带动。

那女士兵......是小司衡认的新妈妈？他一直在这里吹那哨子，是希望女士兵能回来。

时关满心苦涩，却无法怪责那位女士兵，因为她知道，那是常人会许的善意的谎言。

......尽管那会让他陷入无尽又绝望的等待。

她加深了拥抱这男孩的力度，把下巴抵在他的头上，不停地用手轻拍他的背部。

但那战栗却加入了愤怒的火苗，越发地汹涌，小司衡挣脱时关的怀抱，他的小脸因为恐惧和气愤，五官挤在了一起，两只眼睛通红却干燥得一滴眼泪也没有。

“姐姐......你还......还没有回答我，我......我没有哭，新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时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哀伤地看着小司衡。

这沉默和哀伤，就如同对他“被抛弃”的命运，作出了最后的判决。

小司衡从衣服里掏出被小心放好的哨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下：“我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全部、都是、骗子！”

他的声音尖利得失真，没有一点哭腔，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金属质感的哨子落地的一瞬，发出冰冷脆亮的碰撞声，决绝又悲凉，时关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小司衡：“司衡，你能哭出来吗？”

小司衡像是快要忍不住了，脸上已是哭泣的表情，眉头皱到最紧像是要释放眼泪，最后却只加剧了呼吸，晕了过去。

他啜泣着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战栗代替了眼泪的释放，作为一种新的情绪表达，达到了顶峰。

时关连忙把他抱进怀里，就着蹲着的姿势，艰难地将丢在地上的哨子捡了回来。

她抱着小司衡，低头看着掌心，一枚星星定位器，一只哨子，这便是小司衡身上全部的“私人物品”。

她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但精神同步仪告诉她，她的状况不太好。

“精神值-30，现精神值为52。”极致的悲伤会延缓精神同步仪的数值同步，再这样下去，她或许等不到下一次数值同步就会被完全精神污染。

几滴眼泪滑落下来，刚好掉在小司衡的星星和哨子上。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眼泪如同某种生命原液，让那些物件表面疯狂滋生出难以名状的东西，她眼泪掉得越多，那些不知名生命的长势就越发蓬勃。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柔软又纤细的触手，时关知道，它们是蘑菇的幼年形态，它们就像饥渴阳光的幼芽一般，疯狂地向上生长，并不断发出类似肌肉崩裂的声音。

怀里的小司衡，也变成了小蘑菇，一个颤抖着的小蘑菇。

“发现污染物，请尽快处理。”精神同步仪发来提示。

时关抬起手，借着月光看这些刚刚长成的污染物。比起常见的污染物，它们显得可爱多了，因为刚刚长成，身上的颜色还未完全显现，在月光下透着若有若无的光泽，一边是淡蓝色，一边是棕红色。

这些颜色，代表什么呢？

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那股气味顺着她的鼻孔进入了她的口腔，她尝到了那些污染颗粒——蘑菇孢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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