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黑压压的,像是要立刻入了夜似的。
大雨倾盆,撕裂天地。
在一道闪电照亮屋内的一瞬间,男人的嗓音竟是显得这样幽深。
“你哥哥如今和你爹爹一般,闲赋在家,三世同堂,倒也算和乐。”
关明月身子一颤,男人总是能轻易的就将她拿捏住。
不论什么时候。
她的背脊缓缓的松懈下去,像是认输一般,跌落在泥淖里。
但男人还不满足似的,在她面前蹲下身。
在这昏暗的视线里,男人落下的阴影像是要将她覆盖住一般。
“朕倒是忘记了,从始至终你最在意的不过是你的家人罢了。”
那嗓音像是钟鸣一般,落入她的心口。
关明月紧张的抿了抿唇,低声说道:“皇上明鉴,关家至始至终都忠心于您。”
男人不置可否。
“行了,江南烟雨朦胧,煞是好看,只是看久了,也当回家了。”
“.....”
“是。”
从始至终,他未曾说到那个男人,而关明月也不曾提。
”皇上,还请让民..我回去收拾一番。”
屋子里又静了静,就在关明月准备开口说不回去的时候,男人却先开了口。
“去吧,将所有东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别留下什么。”
关明月连忙点头,就要起身。
男人再一次开口说道:“懂了吗?”
关明月心下顿时一沉,却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他这个意思是要让她,将那男人给处理好。
关明月本就是要拒绝那个男人的。
她如今也在这江南有一处布庄,一处酒楼,也算是不穷。
偶尔去四处游玩儿,最后却还是最喜欢淮阳。
时间久了,偶尔一个像是大男孩儿的男人闯入她的生活,也算是调剂。
两人发于情,止于礼。
但她不想再踏入婚姻,于是多次婉拒了男人。
如今想来,也算是救了他的性命。
不然依着楚望舒的性子,定是不会让他存于世间的。
关明月刚起身,正准备再一次行礼离开时,忽然一个玄色披风将她拢住。
“福全会派人给你收拾。”
“是。”
直到她走出了殿宇,才惊觉自己后背上的衣衫竟是湿透了,此刻黏在背脊上,十分的不舒服。
福全像是提前便得了命令,依旧弓着腰,引着关明月往外走。
她买的宅子并不大,不过三进。
她一个女孩子,即便是为了安全,便买在了淮阳的闹市。
虽然闹了些,可关明月就喜欢这样的闹。
带着烟火气,带着生命力。
甚至也在每时每刻的提醒着她,自己现在在江南。
而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皇宫内。
当时每一次回家,心里总是舒坦的。
可今日,她看见大门时,心中却骤然浮起酸楚来。
这四年的时光就像是梦一般。
走进院子里,每一处的景致,每一株花草。
甚至后院内的秋千,亭子里的实木圆桌,都是她用心选的。
“明月!”
忽然一个焦急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她转过身,瞧着神色焦急的男人。
她微微仰头,将眼眶中滚来滚去的泪珠硬生生倒了回去。
周围的侍卫隐隐阻拦着男人。
关明月并未往前走,她就这么立在廊下,朗声对着男人说道:“秉生,如今我要回家了,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
谢秉生明显是有些接受不了,他顿时往前走了两步,侍卫走上前,神色肃立的看着他。
这些人绝非凡人。
关明月和他中间隔着这些人,就像是隔开了一个世界似的。
谢秉生心下一着急,厉声问道:“明月,是不是有人逼迫你?”
他的话音落,但却无人回答。
所有的侍卫背脊都直了些许,但头颅却微微垂下。
而关明月更是神色慌张,抬眸看向他的身后。
谢秉生明白,身后便是那个男人。
昨日只是惊鸿一瞥,但只需要一眼,他便知道那个男人。
那倾轧而来的威压,那双漆黑的眼眸。
看着他就和看死人差不离了。
此刻,男人一身玄色衣衫,墨发黑眸,负手立在门口。
浑身的气势,硬是将背后烟雨山水都做了陪衬。
若是要让他说,更像是很久以前攀登过的泰山。
谢秉生心下紧绷,但他依旧挺直背脊,立在原地,在这雨幕中,他说道:“明月不愿离开。”
楚望舒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他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意。
男人勾了勾唇,但眼底却压着乌云。
“哦?”
他越过此刻依旧执拗,但能看出强撑的男人,直直的落在了廊下,愣在原地的女子身上。
女子那张素白的面容,带着雨气的湿润,即便是失魂落魄,却依旧比那开的正艳的牡丹更绝色。
即便是披着他那玄色的披风,身姿却依旧窈窕。
这样的女子,世间男子如何不倾心?
不怪她。
楚望舒阔步走进殿宇内,直到走到离男人只有三人距离时,便顿住了脚步。
那双睥睨的眼眸,终于落在了男人的面容上。
“滚。”
谢秉生显然有些惊怒,他就要上前。
却忽然听见女子隔着雨幕的声音传来。
“还请您饶恕他。”
楚望舒收回了视线,就这么绕过男人,穿过犹如城墙一般的侍卫,走到廊下。
立在关明月的身前。
“你未曾告诉他,我是谁?”
男人的嗓音带着三分的戏谑。
关明月惶然抬起头看着男人,男人的黑眸中倒影着她仓皇地神色。
她明白了。
可当她要开口的时候,却浮起几分不自在来。
还有一些羞耻。
当初傲然告诉旁人,要嫁楚望舒的女孩儿,如今想要提起两人关系时,却带着言语言语的尴尬。
“他...他曾是我的夫君。”
但显然,谢秉生总是能抓住重点。
“曾?”
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开口。
楚望舒没了耐心,挥手。
一个侍卫走上前,瞬间将其按压在地上,面朝地。
谢秉生想要挣扎,却被牢牢的压在地上。
楚望舒侧身,看着关明月说道:“走么?”
关明月点了点头。
关明月就像是当初来江南一般,像是一抹从天降下的仙女,如今她的离开,也是犹如飘飞的仙女,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直到地面上只剩下湿漉漉的男人。
大滴大滴的雨像是利剑一般插在了他的身上。
.......
马车里温暖而舒适,她发现,马车内的物件儿,甚至是衣服都是她以前用惯了的。
竟是专门来捉她的么?
关明月这才意识到,两人相遇,竟并非偶然。
她惊惧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
男人如松一般的坐着,眉目沉静。
手边竟还有几分闲适的翻阅着江南当地的杂书。
拇指上的碧绿扳指,衬的他手格外的修长。
“不换衣服不难受么?”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低声问道。
关明月一愣,接着双手下意识地笼着披风。
却又忽然意识到披风也是方才男人给她的,顿时感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骤然松开了手。
脸颊也开始发烫。
男人抬头,瞧见她这番情态,顿时露出些好笑的模样。
“七年夫妻,这个时候,你竟是开始害羞了?”
话罢,他将手中的书合上。
关明月警惕的往后缩了缩,面色羞红,满是忐忑。
但男人竟也是做了一次人似的,起身走出了马车。
只留下关明月一人。
男人委实有些高大,此刻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显得马车都空大了许多。
她连忙将披风褪下,接着从箱笼里拿出一套衣服。
匆匆忙忙的,拿到了手上换上之后,才察觉衣服竟是她以前在宫里穿习惯的。
顿时,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像是将她困住了似的,难受的很。
马车摇摇晃晃,男人似乎驾马去了,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辙的声音。
一夜的胆战心惊,白日的兵荒马乱,直到此刻,穿着过去皇宫中的衣服时,关明月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又要回到京城了。
爹娘哥嫂自然知晓她活着,偶尔一年她总是会送一些零碎的物件儿,不敢送信。
却还是被男人发现了。
四年时间,她回去又有什么用?
孩子,孩子她守不住。
皇后之位,她坐的艰难。
如今一个废后,在京城之中,当真是不如死了好。
关明月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用力的拉扯住,将她一点一点的往下坠。
对啊,当真是不如死了的好。
马车外越发的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撩开,在这山岭的寂静夜色里,带着碧绿扳指的手松弛而有力的放在她的眼前。
幽冷的月光落在地面上,也将男人笼罩住。
关明月不想伸手,她想着若是冒犯了天颜,将她处死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她呆在江南,魂归江南。
若是死在了京城,也不知道她是去乱葬岗,还是去和那些凄惨的妃嫔作伴?
那还不如在江南这一处郊外呢。
只是爹娘和哥嫂便会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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