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知道是鹿如逛的多少圈，天边从鱼肚线扩展到全白，新魂从0到破百，准备勾完下一个先送一波地府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低头便发现刚上班的颜一嘉。

左手拽着锁链，只能用握勾子的右手给她打招呼。

看看，这就是睡够了的人上班该有的模样，多精神？跑多快？

她不累，只是想念被窝的温度。

鹿如照例往杜向珊的小区上方路过，排在第一位的老奶奶憋不住了，这都100次了，是要集齐101把它们都变成斑点狗送恶狗岭吗？

“那个，姑娘……我能这让叫你吗？”

老太太听声音感觉无常年龄不大，她们这样寿终正寝的老人什么没经历过，活得对得起良心，并不如某些群体居惧怕鬼差。

这样的老年人，见到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的叫小伙子，女的就叫姑娘，多年形成习惯了，不过她还是得先遵循一下无常的意愿。

鹿如不在意称谓，“都行。”

“奥，那好。”老奶奶看向下方小区，问，“姑娘，这里有你喜欢的人？”

几生几世虐恋、人妖来世再续前缘等等大制作电影电视剧，她没少追，爱情嘛，虽然不是必要，但能来上那么一两段，人生也不算白来。

作为第一个被勾的新魂，老奶奶是看着鹿如宁可绕路，也要过来走一遭，自动脑补了场等待转世爱人的大戏。

鹿如对它们这些新魂没什么多余的话，一直以来安静工作。

老奶奶直觉她是个不错的鬼，便好心提醒道，“这个小区要不得，你要是有能力，就想办法让喜欢的人快搬走吧。”

鹿如：“因为闹鬼？”

老奶奶：“闹鬼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里不止闹鬼那么简单。”

鹿如一听来了兴趣，勾走面前的新魂往后一丢，退到老奶奶身边，“奶奶您说。”

还用上尊称了，老奶奶搓搓自己的脸蛋儿，她本来想用这个消息和无常换一个托梦服务，这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奶奶看了眼鹿如头顶的帽子，“我能先问问托梦怎么收费吗？”

她一开口，身后的新魂也都按耐不住，“其实……我们也想问来着。”

鹿如看了眼电子生死簿，没有多余消息，“价格私人定制，都是你们给得起的，要交易？”

听到自己给得起，一个个心里的石头放下，惨白的脸上不再死气沉沉，急忙回答要。

鹿如：“嗯，我带你们去登记。”

她看回老奶奶，“小区怎么了，奶奶您给我说说，有用的话我不收您钱。”

老奶奶笑盈盈的说：“好嘞。”

老奶奶的孙女段晓天生八字全阴，奈何又对灵异民俗感兴趣，中二少女认定自己是天选之子，便在网上加了一堆相同爱好的群。

群里时不时会组织一些活动，例如去鬼屋密室玩，或者找个偏辟的地方玩招鬼游戏等等。

老奶奶比较信这个，让段晓别去沾染，她不听，只能去天师协会给她买了护身符。

这边护身符还没拿回家，段晓就已经跟着朋友去了白桦小区，也就是杜向珊住的那里。

听说小区晚上有鬼娃娃出来唱童谣，他们想去听。

老奶奶知道气得不得了，连忙打电话给儿子段勇，让段勇去白桦小区把人抓回来。

段勇不信鬼神，只是认为女孩子大半夜跑出去很危险，便回家找老奶奶拿了护身符赶过去。

那时候9点多，段勇问小区门卫有没有一群年轻人进去，门卫说没有。

段晓不接电话，他干脆买了些瓜子，和门卫唠嗑等着守株待兔。

这唠着唠着就要到12点了，段勇透过门卫室的玻璃往外看，果然看到段晓跟着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走过来。

他想出去把女儿抓回去，可是门卫室的门却打不开了。

段勇回头想问门卫大爷，却见坐在凳子上的大爷忽然浑身颤抖，眼睛怪异往上翻，翻到瞳孔完全藏到上眼皮底下也不见停。

段晓一行人此时走到小区门口，父母俩之间只隔了层透明玻璃。

段勇急得猛拍窗户，可段晓却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依旧和朋友嬉笑。

眼见女儿就要和自己错过的时候，段晓终于往门卫室看过去，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对段勇视而不见。

段勇心凉了半截，女儿和他关系很好，不可能看到没一点反应，除非她根本看到自己。

门卫大爷全身持续抖动，眼珠几乎转了180度。

几分钟前两人还凑在一起取暖的小太阳，此刻依然亮着橙红色暖光，但他已感受不到一点暖意，相反，是寒进骨髓的凉意。

凉，而非冷。

段勇还算冷静，立马开始翻找抽屉，想在里面找到钥匙，哪怕找个锤子防身也好。

哪知门卫大爷脖子嘎吱嘎吱两声，像缺少润滑剂的零件强行转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白直愣愣盯着段勇，咧出一个夸张的笑，嘴角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这下段勇是真腿软了，但想到女儿已经走进小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便使劲拍了自己两巴掌，暗示这一切只是幻觉。

可惜不是。

门卫大爷打开身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剪刀，段勇立刻警觉，同样都是男人，他更年轻，真动起手来不会落下风。

只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大爷握住剪刀，身体依旧面向桌子，脖子90度转向段勇，接着在段勇愈发惊恐的眼神中，吐出舌头，一剪而断。

这还不算完。

大爷把剪断的舌头平整放在桌面上，然后扭回脖子，再身体左转90度笔直坐下，像极了行动不便的木头人偶。

段勇撞门撞得肩膀快要骨裂了，简陋的板材门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手机没信号等同于搬砖，被他拿来砸玻璃，真不知道是门卫的玻璃质量太好，还是华夏的玻璃实在坚固，毫无用处。

刚才相谈甚欢的大爷，此刻用极其怪异难听的声音嗤笑，在段勇的注视下，将剪刀刺进大腿。

艹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想着女儿的安危，段勇真要崩溃了。

因为没有瞳孔的大爷，保持夸张怪笑，把普通剪刀用出了砍骨刀的效果，大腿被他像裁纸一样剪下来，放到舌头旁边，接着是另一条腿。

浓稠的液体淌得到处都是，染红了白色的门卫室，一点点蔓延到段勇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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