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站在门边,痛苦地别开脸。
只是很快,他走到书桌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抽了个纸箱出来。
纸箱装了一半,里面有各种书籍、相册,还有些小物件。
秦锐翻了翻,等唐闻檀情绪平复些许之后,问:“还要整理吗?整理完好给简冉送去。”
陈攒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顿了顿,诧异地看向秦锐。
白十一收回检查秦梨魂魄的手,同样把视线落在秦锐面前的纸箱上。
唐闻檀擦了把泪,沉默起身,打开书桌旁的柜子。
柜子里和秦梨的房间一样,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陶秋水忍不住感叹:“秦梨,你强迫症吗?”
秦梨没有否认。
注意到什么,陶秋水凑近柜子:“这些是五颜六色的是什么?”
“便笺。”
“我知道是便笺。”陶秋水无奈:“你还给它们标注了年份,我好奇而已。”
“是情绪便利贴。”秦梨回答。
“什么?”
秦梨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一摞便笺,紧闭双唇。
陶秋水茫然地眨眨眼。
黑十一本站直了身子,想催促大家离开,在看到秦梨的表情后,又放松地靠回门边。
“我以前,”秦梨顿顿,看秦锐翻了翻这些便笺,犹豫少顷后,开始把便签往纸箱里放,才继续说:“我以前不是很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也不太会察言观色,总说错话做错事。”
“然后陈攒,”她看向陈攒,发现陈攒也在看自己。他眼里的情绪,秦梨依旧无法读懂,但比起两天前已不再冷漠:“陈攒在我每次遇到新的情况后,都会根据当时发生的事写一张便笺,和我分析意外发生的原因和应对措施。”
知道秦梨有分类强迫,陈攒还会特意做好分类。粉色是情绪识别类便签,记录别人的微表情代表什么。蓝色是社交指令类便签,引导秦梨在应对各种人际关系时该怎么处理。而黄色最重要,有关于秦梨自己,比其他颜色的便签明显要厚很多,告诉秦梨当她感到焦虑和情绪过载时该怎么做。
其实从每一年的便签数量就能看出,随着年龄增长,秦梨的社交能力越来越强,相应的便签厚度也越来越薄。现在的秦梨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便笺,更不会如刚上学时候那般,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或者因为习惯被打破就情绪失控。
“秦梨你……”陶秋水隐约察觉到些什么,听到柜子边“咚”得一声,掉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声响吸引到文件夹上。
略微反光的透明塑料材质后,是一份精神障碍诊断证明书,居中加租的纯黑宋体清晰地印着“孤独症谱系障碍(ASD,F84.0)”几个字。
空间里寂静无声。
有透明的液体落在黑色的字体上面,然后文件夹被捡起。
唐闻檀的泪源源不断滑落,她反复擦拭透明的文件夹,双唇用力紧抿还是止不住颤抖。
文件夹里不仅有诊断书,还有定期的发育评估报告。除此以外,秦梨在每一次例行辅助治疗后写给自己的总结报告,也夹杂其中。
所以当初学校关于秦梨患有“精神疾病”的传言并非无中生有。秦锐和唐闻檀决定让秦梨和陈攒保持距离的根本原因,并非完全因为担忧秦梨早恋。
自秦梨上学,唐闻檀一路担心害怕,怕她无法适应,怕她被孤立,被特殊对待、被嘲笑。
即使秦梨被反复告知不能对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提及自己的病情,然而在漳水这个小小的城市,又能藏得住什么。
唐闻檀痛苦地捏紧有着实际厚度的文件夹,只有她真正了解每一张冰冷纸张后秦梨的辛苦和努力。
医学上没有完全“治愈”的方法,只有干预和支持。而是否需要“治疗”,取决于个体在社会生活中感受到的痛苦程度和功能障碍。
偏偏秦梨有很明显的共病症状,伴有强焦虑和严重强迫症,对声音、光线或触觉都极度敏感。
刚收到诊断结果的那段时间,也是唐闻檀最难接受也最痛苦的时光。
正如秦梨因为大脑运作方式不同而无法理解普通人的社交逻辑,唐闻檀在很多时候同样无法理解秦梨的奇怪。所以为了让她表现得更像个“正常人”,唐闻檀对她的态度近乎苛责。
强迫她理解,强迫她服从,强迫她适应,即使秦梨尖叫崩溃,也要求她在最短时间恢复冷静。
因为只有这样,秦梨才能更快更好地适应唐闻檀眼中“正常人的世界”。
“我这几天总在想,”唐闻檀吸了口气:“如果给不了她健康,我为什么要把梨梨带到这个世界来,为什么要让她好端端地来受这一世苦……明明是我没有给她健康的身体,是我的错我的责任,却要逼着她去做一个正常人。我总在想……梨梨到底有没有一分钟自在地活过?”
她的尾音几乎被吞没在哽咽里:“早知道这样,不如就让她做自己。我们养她一辈子,就让她做她喜欢的事,就做她自己……”
秦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情绪,转身背对唐闻檀,深深深深地低下了头。
气氛实在凝重。
秦梨感到一种不该有的生理性耳鸣。她别过头不再看她的母亲,突兀开口:“白十一。”
白十一温和地看向她。
“我记得你说过鬼魂能入梦的吧?”
“是的,有很多办法。”白十一笑容如水:“想和父母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想告诉她我很多时候都活得很自在。出生在这个家庭,成为她们的女儿,我感到非常幸福和满足。”
白十一仍旧慈爱地看着她。
“也想告诉她们,我这一生没有遗憾。如果还有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他们。”
“好的。”
“所以我的魂魄全了吗?”
白十一摇头。
秦梨不解:“怎么还不全?还能在哪里?”
这问题把白十一都问笑了:“如果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时间不多,我们先去陶秋水家,在这期间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放不下。”
秦梨乖顺地点了下头。
白十一面对秦梨总是心软,又问:“要不要再陪你父母一会儿?”
“可以吗?”
白十一笑道:“还有一点时间。”
秦梨视线落到越来越透明的臭臭身上:“他看起来很糟糕。”
白十一:“他现在的情况只能等。”
“谢谢,我想再陪她们一会儿。”
秦锐夫妻仍然在整理秦梨和陈攒的遗物。
秦梨柜子里有不少关于陈攒的物件,有些是明信片和车票,有些是陈攒送的礼物,还有她们一起出去游玩时买回来的纪念品。
秦梨不清楚父母为什么要把关于陈攒的物件单独理出来,再送回去。
白十一像是猜透她的疑惑,说:“可能是想给陈攒父母留个念想吧。”
秦梨还是觉得奇怪,想说难道她的父母不需要念想吗?
秦锐在这时候撞翻了什么,哗啦一声,惊得所有人都回头去看。
纸片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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