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广场上，聚集着一些村民。

没人敢睡。怕睡了便难醒过来。

消息像野火般席卷整个庄子，张家媳妇魇卧不醒、李家小子昏沉睡去、老孙头闭目不醒胡话连连……

一家、两家、三四家，不过半宿功夫，竟接连出事。那名为毕院的凶物，如同在暗中挨家挨户点名，无声的恐惧像寒雾般缠上每一个人，在村庄里迅速蔓延。

人们从各自屋中走出，不约而同地涌向祠堂前。有人抱着受惊吓的孩童，有人搀扶着瑟瑟发抖的老人，冬日深夜的村庄万籁俱寂，唯有祠堂前这片小小的空地上，还燃着几簇昏黄的火光。灯火明明灭灭，将一张张惊惶、木然、强作镇定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人群挤作一团，压低声音交谈，可任谁都掩不住心头的焦灼。

“明儿都腊八了，家里灶上还熬着粥呢……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是啊，老孙头那么大年纪了，这一气也不知熬不熬得过来……”

“马上就过年了，出这事……”

“听说都是睡着了就醒不来，谁还敢闭眼啊？”

话音零零落落，像干柴被火星点着，噼里啪啦地灼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吕幼清一迈出门槛，所有声响骤然掐断。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双迷茫又焦灼的眼睛。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将所有的期盼、惶恐与哀求，尽数压在她一人身上，沉甸甸的，竟让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仙姑，他们可醒了？”

吕幼清没有急着回答。她走到人群中间，停下，火光落在她脸上。

“还没有。”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但快了。他们能不能醒，不全靠我，还得靠你们。”

人群里一阵骚动。

“靠我们？”有人问道：“仙姑，我们能做什么啊……”

吕幼清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天边。冬日的夜很长，星星密密麻麻地压着，像无数双眼睛。

她收回目光，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明儿是什么日子？”

“腊……腊八啊。”有人答。

“腊八。”她点点头，“腊八祭百神，你们每年这时候，都在灶上熬粥，给门神灶王爷土地爷上香，求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窥，没有人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求……平安。求的是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还有呢？”吕幼清看向她。

妇人想了想，声音更轻了：“求明年收成好些……求孩子不生病……”

“还有呢？”吕幼清又看向另一个人。

一个老汉搓了搓手：“求在外头的儿子过年能回来。”

一个年轻人挠挠头：“求……求明年能说上媳妇。”

人群里不知谁笑了一声，很轻，像冰裂开一道缝。那笑声一出来，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那块石头好像也跟着松动了一点。

吕幼清没有笑。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你们求的，都是小事。”她说。

有人低下头，像是觉得不好意思。

“可这些小事，”她顿了顿，声音沉而稳，“确确实实是你们一整年最真挚的所求所想。这就够了。”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似在细细咀嚼她话里的深意。火把噼啪燃烧，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坚定。

吕幼清看着他们，声音放低了些：“如今的情形，诸位也都看在眼里。村中怪梦不绝、多人魇住不醒，全是因河下妖物作祟。它靠吞食百姓祈愿与门神灵力壮大，若再不将它制服，往后只会愈演愈烈，届时全村安危，都将难保。”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有人颤声哭喊。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彼此相顾，目光里尽是掩不住的惶惑不安。

吕幼清抬眼望向发问之人，声音稳而沉静：“诸位莫怕。我既敢把话说透，便已有应对之法。这些年春耕相助、观中往来，我与太平庄素来亲近，我吕幼清是什么人，太平庄的乡亲最清楚。承蒙诸位信重，今日我必不负大家。”

她抬手，深深一揖。

村民见状，心头一酸，纷纷点头应和。

仙姑常年照拂庄里，本事与人品，他们信了十几年，此刻怎能不信？

见众人人心渐渐安定，吕幼清抬眼环视全场，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掷地有声：

“诸位乡亲！明日正是腊八，正是祭五祀、安宅镇邪的大吉之日！

“户、灶、中溜、门、行，五祀齐祭，上应天时，下合民心！这是传了千年的镇邪大礼，专压阴邪，专护家宅！只要咱们齐心备好诸事，依礼行祭，必能逼退邪物，保全村安稳、风调雨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立誓：“诸位放心，我以修行担保，祭礼一成，邪祟必退，家宅安宁，绝无虚言！”

话音一落，人群中先是一静，信心逐渐回笼，却还带着迷茫，随即有人开始低低交谈。

方才惶惶不安的神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松快与笃定。有人带头点头，更多人跟着应声，此起彼伏的“听仙姑的”、“咱们这就去准备”，渐渐汇成一片。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浪虽不高昂，却齐心同力：“多谢仙姑！我等听仙姑安排！”

众人听得心神一振，方才悬在半空的心，似是忽然落了实处。惶恐与不安一扫而空，眼中重又燃起光亮，纷纷点头应和，目光里满是信赖与笃定。

老弱妇孺各自散去，归家收拾准备，男人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搬物、备香、整理祭器，原本惶惶不安的村落，顷刻间便有了主心骨。

吕幼清看着，原硬绷着的肌肉泄了下来，不由松了口气。

谢明允全程再一边看着，不发一言，越听却越犯嘀咕。

见人群忙了起来，过来问道：“只靠这祭五祀，就真的能行？”

吕幼清轻轻摇头：“自然不能凭空成事。可唯有先让乡亲们信这法子能成，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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