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号，周日。
季暖睁开眼，摸出手机看时间——八点十五。
没有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开和沈念的对话框。昨天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晚上，她发了一句“到家了”，沈念回了一个“嗯”。
就这些。
季暖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金线。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见沈念。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打字：“今天干嘛？”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了。
沈念：“写作业。昨天的还没写完。”
季暖愣了一下。昨天的作业？她也没写完。
她打字：“我也没写完。一起写？”
沈念过了一会儿回：“你来我家？”
季暖：“好。”
她跳下床，洗漱换衣服，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赵敏在厨房煮面条，看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问：“又去找小念？”
“嗯，写作业。”
“吃了早饭再去。”
季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来不及了，我路上买。”
赵敏瞪她一眼，转身从锅里捞了一碗面出来，塞进她手里：“吃完再走，不差这几分钟。”
季暖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完了。放下碗，拎起书包就跑。
“慢点——”赵敏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季暖喘着气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九点零二分。
她往里走，走到沈念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沈念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头发散着，还没扎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笔，手背上有一道墨水印。
季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想见的念头被填满了。
“进来。”沈念侧身让她进去。
季暖换了鞋，走进屋里。
那张折叠桌上摊着课本和作业本，沈念的数学卷子已经写了大半，字迹工工整整的。
季暖把自己的东西摊开，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开始写作业。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鸟叫声。
季暖写了一會兒，被一道数学题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看沈念。
沈念正在写英语，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有一点弧度——那是她认真时候的表情。
季暖看了一会儿，开口叫她。
“念想。”
沈念头也不抬：“嗯？”
“这道题不会。”
沈念放下笔，挪过来看她的卷子。
她看题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季暖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今天换了一根发绳，不是平时那根黑色的，是深蓝色的，很暗，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你看这里。”沈念指着题目，开始讲。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一步一步讲得很清楚。季暖听着听着就懂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她把过程抄下来，抄完抬头看沈念。
沈念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看什么？”季暖问。
沈念说：“没什么。”
她回到自己那边，继续写英语。
季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秒，低下头继续做题。
写了一会儿，季暖的笔停了。
她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抬起头，看沈念。
沈念还在写英语，笔尖刷刷地响。
“念想。”
沈念抬起头。
季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问：“你昨天说，以前不敢想以后的事。”
沈念愣了一下，放下笔。
季暖继续说：“为什么不敢想？”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课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想了也没用。”
季暖等着她继续。
沈念的声音很轻：“以前的事，想不想都在那儿。以后的事，想了也不一定能实现。所以不如不想。”
她顿了顿，又说：“过一天算一天就好了。”
季暖看着她，心里有点闷。
她想起沈念一个人住在这间小房子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去喂猫。没有人问她明天想做什么，没有人跟她商量以后要去哪儿。
她习惯了不想以后，因为想了也没人一起。
季暖忽然开口。
“那现在呢？”
沈念抬起头。
季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想了，会有人跟你一起。”
沈念愣了一下。
季暖继续说：“以后的事，想了不一定能实现。但不想的话，肯定实现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所以你要想。我跟你一起想。”
沈念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好。”
季暖笑了。
“那你继续想，”她说，“想好了告诉我。”
沈念嘴角弯起来：“嗯。”
两个人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桌面上，一小块亮。季暖把手臂伸进那道光里，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她能过一辈子。
中午的时候，沈念去做饭。
季暖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
沈念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又拿出了一把挂面。她洗菜、切菜、打蛋，动作很快，像是做过无数次。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面条放进去，又另起一个锅炒西红柿鸡蛋。
季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念想，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沈念头也不回：“小学。”
“谁教的？”
“我妈。”沈念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倒进面锅里，“她说一个人住的话，得会做饭。”
季暖愣了一下。沈念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沈念才多大？小学。一个上小学的小孩，妈妈已经在教她一个人怎么活了。
季暖没说话，站在那儿看着沈念的背影。
沈念把面捞出来，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吃饭。”
季暖坐下来，尝了一口。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面条软硬刚好。
“好吃。”她说。
沈念在她对面坐下，低头吃自己的。
吃了几口，沈念忽然抬头看她。
“季暖。”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季暖愣了一下。这是沈念第一次主动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当老师。我跟你说过的。”
沈念点点头：“记得。”
季暖说：“当老师的话，假期多。可以到处玩。”
沈念嘴角弯了一下：“就知道玩。”
季暖不服气：“你不也想玩吗？去海边，去雪山。”
沈念没反驳。
两个人继续吃面。吃了一会儿，季暖忽然问：“你呢？还是想当医生？”
沈念点点头。
“为了你妈妈？”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全是。”
季暖看着她。
沈念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想治病救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小时候生病，去医院，医生对我很好。那时候就想，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季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沈念一个人住在小房子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上学。这样一个从小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人，心里想的却是治病救人。
“那你一定能当上。”季暖说。
沈念看着她。
季暖认真地说：“你那么聪明，数学那么好，肯定能考上医学院。”
沈念的嘴角弯起来。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季暖理直气壮：“因为是真的。”
沈念看着她，眼睛弯弯的，没说话。
吃完饭，季暖帮沈念收拾桌子。
两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挤来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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