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号，周六。

季暖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往旁边躲了躲，摸出手机看时间——八点四十。

还早。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

昨天是在沈念家写的作业。

今天呢？

今天想跟沈念出去玩。

她点开微信，给沈念发消息：“醒了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沈念：“醒了。”

季暖：“今天干嘛？”

沈念：“没想好。”

季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字：“出去玩？”

沈念：“去哪儿？”

季暖想了想。三月份，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去。公园？商场？电影院？

她正想着，沈念又发了一条：“要不，去喂猫？”

季暖愣了一下。喂猫？她们不是每天都去喂吗？

但她还是回了个“好”。

反正跟沈念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九点半，季暖出门。

天气很好，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树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她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往沈念家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沈念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背着那个旧书包。手腕上戴着季暖送的那条手链，小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季暖看见了，嘴角翘起来。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学校走。

周末的学校没什么人，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打瞌睡，她们从侧门溜进去，轻车熟路。

器材室门口，两只猫已经等着了。

小橘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她们来了，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小花蹲在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矜持地喵了一声。

沈念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猫粮，往碗里倒。

两只猫立刻凑过来，埋头吃起来。

季暖蹲在旁边看，忽然说：“小橘好像胖了。”

沈念看了看：“嗯，胖了一圈。”

季暖伸手摸了摸小橘的背，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小橘只顾着吃，尾巴甩了一下，算是回应。

“它以前看见人就跑，”季暖说，“现在都不躲了。”

沈念看着小橘，嘴角弯了弯：“习惯了。”

季暖转头看她。

阳光从器材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念的侧脸上。她蹲在那儿，看着两只猫吃东西，表情很安静，眼睛很亮。

季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器材室里见到沈念的样子——也是蹲着，也是在看猫。但那时候沈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空空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季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念想。”

“嗯？”

“你以前一个人来喂猫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沈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了想，说：“没想什么。”

季暖等着她继续。

沈念看着小橘，过了一会儿才说：“就是觉得……它们还在等我，我得来。”

季暖愣了一下。

沈念的声音很轻：“每天这个时间，它们就会在这儿等着。不管刮风下雨，都等着。”

她顿了顿，又说：“有人等着的感觉，挺好的。”

季暖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把沈念的手握住。

“我也会等你。”她说。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认真地说：“不管什么时候，你找我，我都在。”

沈念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过了几秒，她轻轻说：“我知道。”

两个人蹲在那儿，手牵着手，看着两只猫吃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喂完猫，两个人从学校出来，沿着巷子慢慢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季暖忽然停下来。

“念想，你饿不饿？”

沈念看了看她：“你饿了？”

季暖嘿嘿笑了：“有点。”

沈念想了想，说：“前面有家馄饨店，我吃过，还不错。”

季暖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的？”

沈念说：“路过，吃过一次。”

“一个人？”

沈念点点头。

季暖忽然有点心疼。她拉着沈念的手，说：“以后别一个人吃了，叫我一起。”

沈念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

馄饨店在巷子那头，不大，就几张桌子。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包馄饨。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招呼：“坐吧，吃什么？”

两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季暖看了看墙上的菜单，说：“两碗馄饨。”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煮。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是骨头汤，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馅大，上面撒了点葱花。

季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沈念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起来。

“慢点吃，烫。”

季暖顾不上，又塞了一个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沈念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两个给她。

“你干嘛？”季暖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沈念说：“你吃得太快了，不够吃。”

季暖想说不用的，但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馄饨，又舍不得推回去。

“那你也吃我的。”她说着，也要往沈念碗里拨。

沈念挡住她：“够了，你吃吧。”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季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吃完馄饨，两个人从店里出来。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暖洋洋的。

季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干嘛？”她问。

沈念想了想：“不知道。”

季暖看着她，忽然说：“要不去河边走走？”

沈念愣了一下：“河边？”

“嗯，就学校后面那条河，听说修了步道，我还没去过。”

沈念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河边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河边确实修了步道，窄窄的一条，沿着河岸延伸。河不宽，水也不深，慢慢地流着，在阳光下泛着光。两岸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摆。

步道上没什么人，很安静。

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走了一会儿，季暖看见前面有一张长椅，就拉着沈念坐下来。

阳光照在河面上，亮闪闪的。柳枝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跟着波纹一晃一晃的。

季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白白的，慢慢的。

“念想。”她忽然开口。

沈念看着她。

季暖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太远。”她说。

季暖转头看她。

沈念看着河面，声音很轻：“以前不敢想。”

季暖愣了一下。

沈念继续说：“以前觉得，过一天算一天。想太远的事，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又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暖等着她继续。

沈念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现在会想了。”她说。

季暖看着她，心跳忽然快了。

“想什么了？”她问。

沈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想以后跟你一起去海边，去雪山，去看那些没看过的东西。”

季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念继续说：“还想跟你一起吃馄饨，一起喂猫，一起过生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想以后每一天，都跟现在一样。”

季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伸手，把沈念的手握住。

沈念的手很暖。

“会的。”季暖说。

沈念看着她。

季暖认真地说：“以后每一天，都会跟现在一样。”

沈念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看着河面。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水汽，凉丝丝的。

柳枝在风里轻轻摇摆，影子落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季暖靠过去，把头靠在沈念肩膀上。

沈念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过了很久，季暖忽然开口。

“念想。”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忘记今天？”

沈念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

沈念低头看她，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