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衣,头发仅用一根削尖的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对着一碗清汤面条长吁短叹。
她终究还是成了云珩口中的骗子。
这一切的转变,还得从六天前的午后说起。
那时云珩率领四十万大军远征已半月有余,已经来了捷报,成功收回了两座城池。
一切都很顺利,问题出在按照约定,章少卿理应每隔三日传来一次暗报,但自从她发出去信件给出确切地址后,一直都没得到任何回信,桃之左等右等,直六天前,才等来了第一封。
信纸上是板板正正的汉字,这就明显有问题。因为凡是发给桃之的暗报,通篇必须都用拼音来写,单凭这个,就能够断定章少卿出事了。
因为就算是反水了,她依然可以选择用拼音来哄骗她。
可环顾四周,她除了青梧之外,几乎没有百分之百信任的自己人可以派去辨别。
至于青梧……
章远庭在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派了三波人马试图偷盗粮草,而新任为五品千户的青梧和小将军谢安一直都没能让他得逞,再加上没了谢宴坐镇,谢安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带兵,也就变成了两个人配合着又是练兵又是御敌,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桃之不死心,猜到云珩或许把暗卫留给了自己,学着他的样子,对着空无一物的树冠打了个响指,尝试下令:“去定川城查章少卿的下落。”
树影摇曳,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落下,连头都没抬道:“卑职等只负责护您周全。”
桃之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群大爷,除了杀人和挡刀,简直就是一尊尊搬不动的尊神,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杀过来。
走的前一晚,她将云珩临行前塞给她的那枚见令如见人的印章留给了青梧,又连熬了三个通宵,一口气写足了情书,每封信都按日子标好了序号,千叮万嘱让青梧每日寄发五封给云珩。
她想,如果这些信寄完她还没回来,那云珩大概就真的要面对一个消失的骗子。
来到定川城,她便直接来了如意赌坊。
赌坊暗门后有一堵巨大的格墙,墙上密密麻麻嵌着成百上千个暗格,每一个格子都代表一个独立的眼线单元,这些点位环环相扣,构成了整个情报网。
裴知序在建立体系之初,定下了连坐授时制,这种制度不看人脸,只认朱砂,每个单元负责人持有一枚特制红印,印油掺有秘药,色泽每日一换。
情报流转时,必须逐层加盖当日最新的红印,以此确认该区域安全且信息真实。
按照铁律,若红印未能在规定时辰内出现在下一个节点,也就是没有按时打卡,即判定该单元沦陷。沦陷的点位,连着整条线上的暗哨,伙计,甚至传讯的乞丐都必须立即自裁,焚琴煮鹤不过转瞬,这便是情报网的自净逻辑。
为了双重保险,作为核心人物的他们三个除了这个朱砂,还得在信件角落随机书写可以连着读出来一个词语的拼音字母,这些字母本身并无意义,只为验证写信之人是本人。
桃之要想查明章少卿失踪的确切节点,只需核对字母。她果断拉开代表章少卿的暗格,朱砂红印显示最后一次传信是在一天前,这说明该点位的打卡仍在继续。
然而,十五天前后,信角的拼音字母就再也读不顺了。
这意味着,章少卿早在十五天前被人接管了点位,模仿字迹,甚至破解了印章配比,伪造了半个月定位仍在的假象。甚至发现了规律,一直都在学着章少卿在信角留下拼音字母。
但他显然不懂这些字母代表什么,随意组合下,读起来就乱七八糟。
可除了她,还有裴知序能认得出拼音,怎么会十五天了也没个消息传来,除非……桃之立刻拉开最上方属于裴知序的格口。
二十天。
裴知序最后一条带有正确拼音的密语,定格在二十天前,也正好是前她与云珩离开定川城的日子。
远在京城总部的裴知序竟然比章少卿出事还要早……
如果总枢纽在那时就已失控,按照断线即抹杀的铁律,全国三十六家分号早该彻底瘫痪,全员殉葬。
可现实是,外面的赌局依旧人声鼎沸.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桃之低声咒骂,一时间汗流浃背。
有人不仅掌握了全国各地的朱砂秘药配方,甚至学会了章少卿和裴知序的字迹。
裴知序的点位是可以随意收取任何点位的任何暗报的总枢纽,那么从她踏入这间赌坊大门的那一刻起,那个人就能够收到她到访过的消息。
好在总部在京城,定川的消息传过去尚有时差,在消息彻底传达,对方做出下一步指令前她还有补救的时间。
桃之叹了口气,吃完面条后丢下三个铜板,起身潜向了那座买给章少卿的小院。
她避开正门,猫着腰绕到小院后方,围着那截长满苔的围墙转了足足半圈,才寻到块勉强够高的大石头,气喘吁吁的挪过去,踩上去扒住墙沿,来回晃荡了好几次,才总算毫无形象地翻了过去。
甩进来了的她,颤颤巍巍地把自己埋进那密集的园景草丛里蹲着,像只壁虎一样,忍着草叶刮蹭脸颊的刺痒,一点点往回廊深处爬。
直到移到一处倾斜的柴堆后,她才停下来耐心等待。
这种存放柴火的偏僻地界,来的多半是干苦力的下仆,外加上火柴轻便,鲜少有人会成群结队地过来,最是容易等到落单的目标。
桃之在那儿蹲了足足快两刻钟,蹲得双腿发木,才总算看到一个打着哈欠的家伙往这处缓缓走来。
就在那人凑近的一瞬,桃之眼神一厉,拼尽全身力气从背后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唔!”那人瞪着个眼疯狂挣扎了起来,差点被掀飞出去的桃之忙不迭地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应声而出,动作利落得直接将那人劈晕了过去。
桃之这才费劲地把人藏进了木柴后方,看着那道再次消失在黑暗中的暗卫,无语至极。
这帮暗卫她压根使唤不动,由于他们不管如何都得保住她的狗命,所以她只能通过这种迎面撞上危险的方式,变相适用。
虽然这个法子麻烦,且稍有不慎她就得先挨顿揍,但在此时此地,面对这帮任务是保护她却脑子转不过来的木头,孤身一人又不会武功的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桃之换好衣服,假扮成杂役摸摸索索找到章少卿时,又耗费了整整两个时辰,她欣慰人这么快就被找到,没被移去别的地方,但也累的够呛。
两条腿已经累得近乎麻木,桃之喘着粗气,用力甩开挡在眼前的最后一道大红绸。
她终于看到了章少卿。
她身处的这间仓房,隐在深宅幽巷的一角,原是这处荒僻院落堆放陈粮的所在,其势宏阔穹隆,空间幽深。
屋内百余匹朱色绸缎自高悬的檀梁垂落,纷披错落,蜀锦红毡铺就及地,在那张大得荒谬的雕花喜床上,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被玄铁链锁在床柱上。
玄铁扣箝制住她细嫩的腕骨,那身正红色的嫁衣早已被扯得凌乱,章少卿抬起头,乱发蓬松垢面,原本涣散空洞的瞳孔看清桃之的刹那,一缩,随即化作一股冲天的怒火喷薄而出。
“你还知道来救我!”
章少卿开口便是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喝,“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裴知序二十天前就在京城被人拿下了!你怎么才来!”
她剧烈地挣扎着,玄铁链撞击在床柱上,发出刺耳的冷响:“我本想给你传信,可我刚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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