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久岁一共送了十二本书,包罗各种不同的机关术知识。虞非冥一天读完一本,粗略地将这些书都过了一遍,又从中挑选出最有用的来仔细研读。
书能读懂,但她始终没想通梁久岁这异于常态的慷慨之举到底暗藏什么目的,偶尔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因为梁久岁此后并没有再作别的文章,仿佛真就只是因为心中有愧才如此弥补罢了。
这些天山南王府过得太平。自百里归雁接管偃危司后,对陈行和青面人的通缉已经逐渐从皇都扩散了出去,但始终没有更多线索。
百里归雁看起来也不心急,只按部就班地做着手头上的事,倒是定海王仍为这一筹莫展的状况而焦头烂额。
百里镇海暗中派人去请过宋永琛来问话,请了三回人才上门,话也没答几句又匆匆走了,今日再请第四回,手下人却说宋永琛授命出关巡视各城疫灾的现状去了……
“不在皇都?”
晚膳席间,百里镇海怒极反笑,终是摔了碗筷,咬牙切齿道,“他宋永琛几时离过皇都!偏偏在这关头走了,好啊……真好!”
这动静吓哭了他四岁的长女,侧妃孙远姗抱起女儿哄了哄,斜眼睨睨王爷,起身就要离席。
“站住!”百里镇海怒拍桌案,“本王许你走了?”
孙远姗打扮朴素,加上满目漠然,显得清冷寡淡。她不理会王爷的威吓,抱着女儿只管往外走去。
“本王要你站住!”百里镇海想追。
另一位侧妃李盈尔及时挽住了他的胳膊:“王爷息怒……”
李盈尔及笄后不久就嫁来了定海王府,过去三年,如今依旧稚嫩,但穿戴富贵,是千金气质。她一边盛汤,一边柔声道:“天气转冷,大姑娘受了风寒,这两日一直不太舒坦。孙姐姐见了心疼,跟着急了两日……王爷别生气了,来,臣妾伺候您用膳。”
“没用的东西,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场,跟她母妃一样是个蔫货。”百里镇海怼完一句,脸上怒气不消,又问,“王妃呢?”
李盈尔眨巴着眼睛迟疑了片刻,答:“宋姐姐许是也染上了风寒……怕传给王爷,这才没来用膳。”
“那就都别吃了!”百里镇海索性掀了饭桌,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他直奔定海王妃寝苑,前脚刚迈进院中,只听一道破风之声,一支铁箭竟擦着他的耳朵、直直刺入了院墙。
红漆粉过的院墙上坑坑洼洼、满是被箭头击出的窟窿,灰白的墙粉破坏了原本温暖喜庆的颜色,在昏黄的灯火下透着诡谲、布满疮痍。
“宋佑兰!你可是要造反!”百里镇海怒气腾腾,大步一迈冲进院里。
定海王妃宋佑兰若无其事地放下长弓,迎着他的怒视,没退半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倒是王爷该长长眼,别总往箭头上撞。”
“你放肆!”百里镇海夺过她手里的弓,用力摔在地上。
宋佑兰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火气这样大,王爷不妨多用些清凉之物降降火。”她潦草地行了个礼,“臣妾欠安,先回屋歇着了。”
“宋佑兰!”百里镇海扳回她的肩膀,“你别忘了你兄长当年是如何绞尽脑汁地让本王娶了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轮不到你们两个来给本王脸色!”
宋佑兰从这话里听出些异样,但她懒得问,只笑道:“连我那废物兄长都敢给王爷脸色瞧了么?奇闻啊。不过王爷也别忘了,是他不择手段地要巴结你,不是我。”
百里镇海被她激得更怒,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军府若敢背叛本王,我保证,你们两个的下场会很难看。”
宋佑兰一动不动,任他掐着、直到放手,喘上气来,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这话王爷还是亲自对宋将军说去,我不过是他泼出去的一盆水,早就跟将军府没关系了。”
两相仇视,面对死水般冷淡的宋佑兰,百里镇海想发火也发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最后又愤愤地走了。
宋佑兰捡起摔变形的长弓,若有所思地呆滞在原地。
“姐姐。”
百里镇海走后不久,李盈尔来到院中。
宋佑兰回神抬头:“盈尔……方才出什么事了么?”
李盈尔来到她跟前,将晚膳时发生的事概括了一番,愁道:“……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偃危司那边似乎已经将王爷的职权全都转移给了咏江王,若在此期间咏江王能立功……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禁足期过,王爷也回不去偃危司了?”
宋佑兰攥着长弓:“连你都想明白了,他还跟个愣头青似的,只会窝里横。”
李盈尔满脸愁容:“可是现在怎么办呀?王爷被禁足着,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成……宋将军也不在,这里里外外眼看着是没人能帮忙了。”
宋佑兰沉思片刻:“你去给我拿两包金叶子来,我想办法出去一趟。”
李盈尔下意识地看了眼宋佑兰的肚子:“姐姐要去哪儿?去找宋将军吗?”
“先别问了。”宋佑兰放下长弓,准备回屋更衣,“趁夜好走,别耽误时辰。”
“好,我这就去拿。”
宋永琛此时人在桓城。
桓城主府地处闹市中心,这座宅院建得极为气派,比起皇都的几处王府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宋永琛到的时候,桓城主方作仁正在教训家奴。
他的宝贝库房接连失窃了两回,为能抓住贼手,昨日他派了一队护卫专门在库房附近守株待兔,一夜太平,但今日开了库房门,竟有一大半珍稀的补药都不翼而飞了!
“我平日待你们不薄,没想到你们中竟有人贪到了我头上来!倒是识货,偷的全是宝贝,但能偷去又如何?这是桓城,你们以为能销到哪儿去?”方作仁膀大腰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咬字重时脸上横肉都跟着颤,厚重的上下眼皮夹着一双细小的眼睛,他扫视着跪在跟前的一众家奴,试图找到心虚之人。
但看来看去,这些家奴脸上有惊恐、有委屈,就是没见谁有心虚。
他下了最后通牒,“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谁做的,现在认还来得及,把东西原封不动交出来,我能饶他一命。但若谁都不认……那这机会就只能用来给你们自选死法了。”
宋永琛踏入庭院时只听得这最后一句,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边走边问:“什么事让方大人如此动气?”
“宋将军?”方作仁愣了愣,继而笑着迎过来,“您怎么来了?今年这疫灾闹得,我都没能去皇都拜访您……您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啊?”
宋永琛说:“没什么事儿,我授命巡视各城疫灾的状况,午后刚去了望月城。你这儿如何?草药可都分发出去了?”
方作仁了然地应了声:“宋将军放心,正发着呢……”他碰了碰宋永琛的衣袖,顺势带人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补充道,“城内几家大户,得了草药心怀感激,特意备了谢礼,托我转交给您、还有定海王……您一会儿随我去取就是。”
所谓谢礼,只是草药买卖的说辞罢了。
宋永琛带着他又往更远处走了两步,严肃道:“我进城时瞧见手底下人一车车地往外拉死尸,那么些药呢?你就算做做样子也得往各个药房里发一些啊。”
“现在就算是我想发也不够数了……”方作仁回头看了眼,“哼,家贼难防,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竟偷到我头上来了……”他对宋永琛说了失窃之事,又漫不经心道,“将军放心,您率军有方,手底下的人个个神武能干,办事妥帖得很,城里的状况都在把握之内,别说风声根本传不出去了,就算传到皇都……不还有定海王呢么?”
“真等传去了可就来不及了。”宋永琛道,“皇都局势紧张,现在偃危司是由咏江王统管,他到底什么立场和态度我还吃不准,你做事别太张扬……”
“咏江王?怎么回事啊?那定海王呢?”方作仁对皇都中事一无所知。
宋永琛叹了声气,耐着性子对他说了个大概。两人对话期间,一众家奴还心惊胆战地跪在庭院里。院墙四合,围拢三层高楼,楼顶——两个青面黑衣人正伏在屋檐上洞悉这一切。
百里恫霆屡次出手,是想逼迫方作仁对失窃采取行动,想知道他是否会向偃危司求助,好确认偃危司的立场。现在显而易见了,宋军也好、偃危司也罢,在贪赃枉法这事儿上沆瀣一气已久。
虞非冥今日是第一回来桓城主府,原本只是顺路来看一眼,而后就要上山去寻血妖踪迹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宋永琛。看着昔日副将完全变成了陌生的、她厌恶的样子,她心里滋味错杂,打算眼不见为净、催恫霆走时,庭院里又多了道身影。
“那是……宋佑兰?”虞非冥尽可能地伏低,极小声地问。
“嗯……”百里恫霆应着,“你认得?”
“那会儿她还小呢……”虞非冥说,“常来军中寻她兄长,一来就赖着不走,让我也教她骑射……定海王府在禁足……这丫头真是胆大。”
她悄无声息地向屋檐一侧移动,想凑近点听清楚宋佑兰的来意。
宋佑兰只身一人,穿着劲装、背着把快弓,顶着桓城主府管家的阻拦,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庭院里。管家不认得她,拦人拦得恼火,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宋佑兰抽弓用弦反扣住管家的胳膊,施力一推,将人推出去个跟头远。
宋永琛循声望来,一惊:“你怎么在这儿?”他快步上前,斥道,“风口浪尖上呢,你生怕定海王府遭不了殃吗?怎敢出来的?”
宋佑兰勾起嘴角冷笑:“王府遭殃还差我这一点事儿么?事已至此,看来你是真打算袖手旁观了?”
宋永琛拉着宋佑兰往院墙角走,管家爬起来跟方作仁交换了眼神,两人识趣地让出了位置供兄妹俩说话。
“我能怎么办?”宋永琛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王爷闹得满城风雨,只是革职禁足已经是皇上开恩,况且这也是皇后的意思……”
宋佑兰推开兄长的手,打断道:“所以说定海王现在对你没用了是么?你又要去巴结别人了?可惜啊你只有我一个妹妹,这次打算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