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琵琶今年六岁,个头很小,抱在手里轻得像团棉花。她夜半睡醒,听说阿爹派人来救她了,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蹦带跳了快一个时辰,这会儿伏在虞非冥背上,她又睡着了。
虞非冥在山野里飞奔,速度快到连百里恫霆追起来都有些吃力。
“你真生气了?”百里恫霆猜到,桐木镇发生的每件事在虞非冥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尤其是士兵们麻木不仁的行径,“宋永琛跟你不一样,出了事他只求自己安好。这些年对付血妖是以千机厅为主,操控机甲的军士又是各个教场培养的,宋军只负责五州各城的城防,但这也是苦差事,主将常年窝在皇都不露面,底下人自然也都学得自私起来。”
虞非冥这一脚踩断了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脆响让她回了回神:“上梁不正下梁歪,可宋永琛从前是我的副将……而且有件事我突然想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
百里恫霆说:“人心如渊,心坏的人怎么教都不会好。”
虞非冥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我不是在怨怼,是真的感到很奇怪。我问你,我从前的部下……英武军两千人,现在还在军中的有多少?”
百里恫霆愣了一下:“当年英武军即刻就被遣散了,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教场,现在应该都被机甲军收编了。”
虞非冥说:“那宋永琛凭什么能晋为将军?他是我的副将,在军中是与我关系最密切的人之一。我起先觉得……他可能是受了我爹的命令,但这件事里我爹都没能全身而退,若说宋永琛检举有功,那我爹还大义灭亲了呢,何至于被囚禁了这么多年?”
百里恫霆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保宋永琛?”
“恐怕不止……”虞非冥脑中有万千思绪,但尚且不能厘清,“我还没想明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我觉得……秘药一事可能并非我爹一个人的手笔。”
“其实在此之前,关于破地牢的事,我每每想起来都有些抵触。我是有许多困惑,但我不知道,真的见到了他我能说什么、该问什么、就算问出了答案又能怎么样呢?但现在我突然有决心了,这地牢我非破不可。”她的语气越发坚定,“我要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药方,如今这场疫灾是因血妖而起,血妖又与秘药有关,问出药方,或许我们能找到彻底解决疫毒的办法。”
她现在所呈现的是百里恫霆最熟悉的样子,认真、坚决,好像无坚不摧,她依旧那么强大。相比之下,百里恫霆觉得自己满脑子浆糊,盘算的尽是些儿女情长之类的纠结,就像个矫情兮兮的无能丈夫……
丈夫。
猛地想到这个身份,他又不合时宜地暗爽了一下。
他不作声,虞非冥转头看他:“我之前以为你有意与蛮河结姻,一部分原因是想拓充势力,现在看来……是我忘了,你从小就不喜欢这些纷争。你别急,等解决了这件事我们就离开这里,随便去哪儿都行……好不好?”
“不着急。”百里恫霆与她并肩,“我也突然……生出了些野心。”
这话让虞非冥意外,她仔细地看着恫霆的眼睛:“是吗?”
百里恫霆自嘲似的哼出一声笑:“一直以来,我只想着找你,若说他人麻木自私,其实这世道如何,我也从来没关心过。找到你后我就像是原形毕露了,刚才我还在想,跟你比起来,我就像个只知道矫情的无能丈夫……”
虞非冥吸气叹出,严肃地看向恫霆。
“我不是要妄自菲薄,是我突然想明白了。”百里恫霆说,“所谓原形毕露,更像是从小到大的一种习惯,在你身边,我总是什么也不用想、什么都不必担心,只要跟着你就……”
话没说完,虞非冥猛地加速窜了出去。
“哎!”百里恫霆先是一慌,又不甘心地去追,“又要嫌我什么都不跟你说,说了你又不爱听了?跑什么!”
三两步追上去,虞非冥再次驻足,开口道:“可是你看,你能追上我。”
百里恫霆舒一口气,继而笑道:“嗯,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在这世上……能追上你的只有我。”
而后无言,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又继续踏上回月嚷城的路。
回到扶云山时天还没亮,瀑布水声惊醒了小琵琶,惺忪睁眼,见到心心念念的阿爹就在跟前,她立刻扑了过去:“爹!”
陈行刚从虞非冥口中得知桐木镇的事,丧妻之痛尚在眼中,爱女之情又凝成酸涩的红,他有些哽咽,紧紧抱着小琵琶,对虞非冥郑重地道了声:“多谢……”
虞非冥指了指靠右的密道:“山顶有茅屋,若对今后还没有打算,可以先上山暂住。等风头过去了,往南下山即可离都,山那边是新月城。”
她没有再提偃危司的事,说完这些就打算走了。
陈行唤住她,递去了原本用来装吃食的布袋:“把这个带走吧。”
虞非冥接过,往空布袋里看了一眼:“多谢。”
小琵琶依偎在陈行肩头,懵懂地望着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跃下了瀑布之崖:“爹……他们是谁啊?不是你派来的吗?”
陈行的目光与她的在同一处:“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王婶说他们是活菩萨,菩萨是什么啊?”小琵琶问。
陈行看向闺女,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菩萨……就是能救很多人的人。”
下山潜回王府,虞非冥与百里恫霆直奔东苑换回了常服。
梵濯给王爷送来了银壶:“这一夜还算太平,但有件怪事,那个梁厅首来过。陆清称王妃受了惊吓,王爷早早地陪着歇下了,梁厅首也没再说什么,就说之后再来,也不知是什么事。”
虞非冥将带回来的布袋翻了个面,只见陈行用石子在内衬刻画了一幅虽然潦草、但很详尽的地图。除了千机厅外,其他两厅的分楼逐层都作了标注,还有总厅,陈行特意框出了与总厅相连的“百闻楼”。
虞非冥将布袋平铺在桌上,若有所思着,一边对梵濯说:“有件事得辛苦你一趟。”
“王妃只管吩咐。”梵濯立了个正。
“避开城关出城的路线你知道吧?去一趟桐木镇。”虞非冥对梵濯说明了桐木镇的状况,“……那队将士答应我会掩护百姓们用药,但以防万一,我想还是得有人去盯着他们才更保险。”
梵濯看向王爷,得了个认同的眼色,他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
提起桐木镇,百里恫霆想到:“桓城主私扣草药贩卖是重罪,他就算发觉丢了药应该不会调查。但此人德不配位,我想等下次去桐木镇送补物时,顺便再去桓城一趟,把他的仓库清个干净,将他的行径也公之于众,让偃危司去治他。”
“明知是重罪还犯得如此明目张胆,你猜他这行径偃危司会不知情么?”虞非冥指着布袋上的地图,“我记得百闻楼是存放各类档案之用,陈行着重框出了这里,我想……若仔细查过,这里头应该精彩得很。”
“你打算去查偃危司?”最近偃危司接连出事,所有人的防备心都很重、精神也都高度紧绷,百里恫霆觉得此时去查偃危司并非合适的时机。
虞非冥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得一件件来。天亮之后先去回回梁久岁吧,他一反常态主动登门,我真有些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另外……”抬眼,她看见染在百里恫霆唇间的一抹鲜红,伸手拭去,又自己尝了尝味,皱眉道,“好腥……非得这么生饮么?煮熟了吃不行吗?”
百里恫霆低下头:“吃下去消不了食,只有生饮才能补血。”
“不都一样是咽到肚子里么?”虞非冥歪过脑袋。
“不太一样……我也说不明白,总之跟进食的感觉不一样。”百里恫霆有些抗拒这个话题,“你想说什么?”
虞非冥也不再纠结:“在桐木镇时,迎笙说那儿闹过血妖,是从山上下来的。我先是觉得意外,你们都说五州各城城防森严,但朗州境内居然还有血妖。”
百里恫霆解释:“在千机厅有作为之前,柿叶山一带的血妖渗透到朗州来过,伤过许多人,那时被同化成血妖的人有些加入了柿叶山一派,也有很多不知所踪的……可能就是逃到山里去躲起来了。比如梵濯就是。”
虞非冥点头:“嗯,迎笙说他们那儿闹的血妖只下山来偷过鸡,我因此突然意识到,血妖在变成血妖之前,也都是人。那些嗜血成性的暂且不论,但也有很多人……或许根本无心伤人。只是一提起血妖,人们总觉得他们都是怪物……”
她说,“这世间不容血妖,但是……我们可以容得下。”
百里恫霆一时没有完全领会虞非冥的意思,但这话令他一怔,继而有许多压抑在心底的、他始终没能直面的挫折与恐惧……都像是豁然开朗般——消失了。
虞非冥继续说着:“现在王府人手够了,但我们的人手还是很缺。像桐木镇一样的情况肯定还有很多,我们分身乏术,想管也管不过来。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就用青面人的身份……降妖去,你意下如何?”
“好。”百里恫霆的眼里泛着振奋的光,看起来有些激动,“你说得对。我遇到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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