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则。”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他不只是在李邦彦府上做门客。”
“嗯,他还是李邦彦和金营之间的一条线。”沈清辞停了一下,继续道:“或者,他是他自己的一条线,李邦彦只是他的遮盖。”
“雁门关那次,”他说,“我父亲的营地是三更被袭的,袭击来自正面,但探马却诡异地没有发现异动。”
“后来去查才知道,是有人提前把营地的方位和换岗时间送了出去。那个人用的渠道,是当时在雁门附近跑的一个掮客。”
“是和丁六一样的人?”沈清辞轻声问道。
“是一样的人。”他说,“不一定是同一个。”
“那这条线,就等丁六的消息吧。若他真的消失了,就从他住处的线索往后查。”
“掮客不是单独存在的,他背后一定有人。那个人,才是陈孝则真正去对接的。”
“你的意思是,陈孝则还在往外送消息?”
“很有可能。”沈清辞缓缓分析道,“这件事虽然还不确定,但不能不防。”
她停了一下,“你那边的人,要盯着出入李邦彦府的都是些什么人。但不要死盯一个人,盯规律。”
“看有没有每隔几日就往某个方向去的人,走的是不是固定的路线。”
“知道了。”
***
沈清辞在城楼上待到日落。
太阳沉到城墙下面的时候,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城内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稀疏的几点,然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汴京城的夜景,从远处看,还是很美的。
沈清辞转身,走下城楼。她没有回军营,而是出了南薰门,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
青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城外比城内安静得多。
护城河的水在夜色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河边的柳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摆动,像老人的手指。
沈清辞停下来。她站在护城河边,望着对岸的黑夜。那个方向,三十里外,是金军的营帐。
她知道完颜宗望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在喝酒,在跟将领们商议下一步的攻城计划,在等汴京城里的朝廷自己把自己拆掉。
“姑娘,”青黛轻声说,“回去吧,风大。”
沈清辞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正月十八那一夜,溃兵的惨叫声从城外传来时,她指甲掐进掌心的疼。
想起今天李纲说“圣意难违”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
其实,她已经做了很多事。
劫营之夜守住了城,李纲罢官后发动了伏阙,李纲复职后保住了战守的底线。
但她也知道,这些都只是延缓。
朝堂不可恃。
事实证明,汴京和太原,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只在于,太原的城墙是在金军的投石机下垮掉的,而汴京的城墙,是在君臣相疑中自己塌的。
沈清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护城河的水汽灌进肺里,凉得人清醒。
她转过身,对青黛说:“走吧。”
青黛举着灯笼,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照着脚下的路。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辞走在后面,心里在想一件事。
B计划,要开始了。
不是因为她想放弃汴京。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等到不得不放弃的那一天才做准备,就来不及了。
康王赵构。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眼下,他还只是一个被朝堂遗忘的亲王。但沈清辞知道,这个人会在某一天,成为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她要做的事,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夜风吹过护城河,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灯笼的光在波纹上跳动,像一串零落的火星。
沈清辞的脚步迈得很稳,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
金兵欲退兵的消息是萧景琰亲自送来的。
那几天汴京落了入冬以来最后一场雪,城头城下都白着,金军营帐的方向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沈清辞正在南薰门偏房里核□□库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萧景琰站在门口,肩上的雪还没化,脸被冷风吹得发红,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许久没见过的光——
不是喜悦,是某种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
“完颜宗望想退了。”他说。
沈清辞的手停在半空。
萧景琰走进来,把门带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摊开在桌上。
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是他的人从北边传回来的。
“金营缺粮。牟驼岗那把火烧掉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多。战马的草料断了,士兵的口粮也撑不了太久。”
“完颜宗望压着不让退,但下面的士气已经松了。有人开始偷跑,昨天一夜跑了十几个,抓回来杀了,但还是有人跑。”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她,“这是个窗口。”
沈清辞低头看那张纸。字迹很草,有些地方被雪水洇花了,但关键的信息都在——缺粮、士气低落、斡离不正在犹豫。
她把纸上的内容在心里仔细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窗口不长。金军一旦退过黄河,补给线重新接上,这个窗口就关了。”
“所以我们得在他们退之前——”
“不是打。”沈清辞冷静地出言打断他,“是谈。”
萧景琰有些不解,拧眉看着她。
“金军现在是谈判的最弱点。”沈清辞说,“缺粮,缺士气,想回家。这时候谈,他们让步最小。”
“等他们退回去,重整旗鼓,明年再来,代价就翻倍了。”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深沉,“但朝廷已经在谈了。”
“在谈,但朝廷谈的方式不对。”沈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
萧景琰没有凑过去,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写完。
屋里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簌簌的。
沈清辞写得不长,半页纸,但每一条都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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