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呢?李纲在哪里?”
没有人敢回答。
赵桓的目光扫过殿中站着的几个近臣——李邦彦不在,他去了东华门附近“察看民情”;张邦昌也不在,他去尚书省“处理公务”了。
留在殿里的,都是些品级不高的侍从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
“说话!”赵桓猛地拍了一下御案,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溅出来,染污了那份奏章。
一个年轻的侍从官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回官家……李纲大人已被罢职……此刻应在府中待罪……”
赵桓愣了一下。
对,他亲自下的旨,李纲已经被罢官了。
外面喊的是“让李纲复官”,喊的是“罢黜李邦彦”。
他们要的是李纲回来,要的是李邦彦滚蛋。
但那又怎样?他才是皇帝。
只要他不开口,李纲就回不来;李邦彦走不走,也是他说了算。
外面那些人,喊破喉咙又能怎样?冲进来?他们不敢。
两万百姓,手无寸铁,冲进禁军守卫的宫城?他们也不敢。
钦宗皇帝慢慢地坐回去,手指不再抖了,表情也从慌乱变成了阴沉。
“传旨,”他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稳,但平稳下面藏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命皇城司增兵守门。再有人冲击宫禁,格杀勿论。”
殿中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钦宗的目光落在被墨汁染污的奏章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知道金人割地条款的?
那些条款,朝堂上甚至还没有正式公布。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警觉。
***
午时刚过,东华门外的人不但没散,反而更多了。
沈清辞已经退到廊台后面的阴影里。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酒楼的木柱,大氅的兜帽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青黛紧挨着她,手里依然攥着那个包袱,指节发白。
“姑娘,您该歇一歇。”青黛小声说。
沈清辞没应声。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人群。
不是看那些喊口号的人,而是看人群的缝隙——
那些穿便衣的密探还在,但他们的表情变了。
上午的时候,这些人还沉着气,像猎犬一样耐心地搜寻目标。
但现在,他们的眼神开始飘了,有人在频繁地看日头,也有人在交换眼神,还有人已经开始往人群边缘移动。
他们找不到要抓的人,慌了。
沈清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东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边分开。
一顶青呢小轿从宫门里抬出来,轿帘紧垂,前后跟着十几个皇城司的兵士,手持长枪,面色紧绷。
轿子一出宫门,人群就炸了。
“看,那是卖国贼李邦彦!”
不知道是谁喊的第一声,但这个名字像一把火丢进了油锅。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顶轿子里坐的是谁——
当朝太宰,主和派的头子,把李纲拉下马的人。
“奸贼!”
“误国奸贼!”
“滚出来!”
轿子被堵住了。
前后左右全是人,轿夫根本抬不动。
皇城司的兵士试图用长枪驱散人群,但人太多了,枪杆子被一只只手抓住,推搡之间,一个兵士的枪被夺了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
轿帘被掀开一角,李邦彦的脸露出来。
沈清辞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长相。
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保养得极好,即便此刻脸色煞白,也能看出平日的养尊处优。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公服,腰系金鱼袋,头上戴着长翅幞头——
这一身装扮在朝堂上是威仪,在这数万人的怒海中,却是靶子。
“就是他!”
“打奸贼!”
人群涌上来。
有人在往轿子上扔东西——
烂菜叶、碎石子、不知道从哪捡的半块砖头,砸在轿顶上,咚咚作响。
皇城司的兵士拼命护着轿子,但人群的冲击力太大了,轿子被推得东倒西歪,轿夫站不稳,轿身猛地一歪,差点翻倒。
李邦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缩回了轿子里。
“姑娘。”青黛的声音发紧。
沈清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在看那些密探——
李邦彦的密探在人群中被人群裹挟着,有的试图往轿子的方向挤,但根本挤不过去。
其中一个被愤怒的百姓认了出来,一把揪住衣领,那人挣脱开,连滚带爬地跑了。
轿子在兵士的拼死护卫下,终于一点一点地挤出了人群。
轿帘被扯掉了半边,轿身上全是污渍,一个轿夫的帽子丢了,光着头,满脸是汗。
轿子消失在巷口的时候,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不是因为他们打跑了李邦彦,而是因为他们发现——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是可以被打跑的。
这个念头,比任何口号都危险。
宫门内,福宁殿。
钦宗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他不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李邦彦的轿子被围的消息,一炷香的功夫就传进了宫。
他听到李邦彦没事,已经挤出去了,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李邦彦差点被打。
当朝太宰,差点被一群百姓打死。
那他呢?
赵桓猛地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到东边的窗前,停了一下,又走回来,走到西边,又停了一下。
“传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殿中所有人同时跪下。
赵桓的嘴唇动了动,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纲……复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种师道……复同知枢密院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命李纲即刻进宫。”
宣旨的内侍跑出福宁殿的时候,赵桓跌坐在御椅上,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外面的百姓,是输给自己的恐惧。
他怕那些人真的冲进来,怕那些喊声变成拳头,怕这座宫城像李邦彦的轿子一样被人群掀翻。
他怕了,所以李纲回来了。
午后的阳光开始偏西,东华门外的人群已经站了近四个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