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缓放手臂,沉沉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中卫司,为首的周崇柏趾高气昂,若是身后有尾巴,怕是能摇到天上去,想到那日赌约,这并不像履行旧约来道歉的。
如此模样,活脱脱像是看到肉骨头的狗。
裴思渡敛去眼底深沉,玩味一笑,“周大人,这是来给我道歉的?”
周崇柏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并没有半分不适,精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本官是来抓你的。”
话音落下,身后的下属将裴思渡团团围住,手握刀柄,随时出鞘。
裴思渡站在原地,慢慢淡去眼底笑意,“给你两个胆子,你们敢动相府吗?”
众人面面相觑,近两年卫国公与丞相府斗的如火如荼,虽然中卫司受卫国公管理,但皇上不愿外戚做大,已将三司收编兵部。
,皇上行事虽优柔寡断,但也有帝王心术,这几年他放任卫廷做大,频频提起立储一事,终是有了反噬。
但卫廷也不傻,他要趁三司还在他手里,发挥最后的价值。
果不其然。
周崇柏开口,“胡飞白出事那天,有人看到你并未归家,可你的证词里却说回了家。李月如死的时候,你住的位置离他最近,是最有可能杀她的。”
裴思渡垂眸沉思良久,一时间周崇柏拿不定主意,还未等他开口。
裴思渡笑了,仰头直视刺目的太阳,“麻烦周大人去同我娘子说,给我送些酥酪,她最爱我了,肯定会来的。”
周崇柏没想到他这般好说话,左不过传个信罢了。
—
方才晴好的天,此刻乌云压顶,风从支起的轩窗吹进来,拂过矮榻上正在小憩的柳玉蝉,她单手撑着额穴,眉头紧锁,另一只手里虚握着兵书。
又是漫天黄沙与飞雪,又是那个蒙面人。
生铁锻造的全脸面罩,厚重粗糙,后有铁环锁着,是匈奴为了驯化奴隶而佩戴,不言不语不可摘下,名为“铁面奴”。
铁面奴在战场上是马前卒,敢死队,她曾抓到过两个,剥开铁面,里面竟是腐烂生疮,看不清容貌。
一个最低等的奴隶,凭何能爬上先锋的位置,力破镇北军主力?
柳玉蝉置身漫天黄沙,她想去揭开铁面奴的铁罩,近在咫尺时却身如桎梏,怎么也动弹不得。
漆黑瞳孔漠然而视,似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咚咚咚。”门外敲门声响起。
柳玉蝉霎时从梦中惊醒,眼睛瞪得浑圆盯着走过来的秋云,眸中杀意尽散。
差一步,就差一步。
柳玉蝉闭上双眼,冷风吹来,汗涔涔的身体打了个哆嗦,“何事?”
秋云急忙倒了一杯水,轻抚她的背部,“衙内被抓,要你带着酥酪去天牢探视。”
柳玉蝉呷了一口水,粉舌舔过淡色唇瓣,“因何被抓?”
“中卫司言称,衙内涉嫌杀害李月如,迫害胡飞白。”
柳玉蝉闻言一顿,将杯盏放下,视线落在窗前暗香浮动的兰花,扯了扯唇角,“吴有道竟是投靠了卫廷。”
扬起的唇角忽而凝滞,裴思渡行事乖张,此时让她去天牢探视,莫不是把这件事也算在她头上?
刚刚做的梦耗费心力,此刻额角突突的跳。
多思无益,她起身去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荷领襦裙,瞥见柜角堆放的男子衣物。
昨日裴思渡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间已是极不信任。
卫廷出手,倒是给了一个她好机会。
—
天牢
裴思渡被传问询,但周崇柏却不敢明目张胆的为难,除牢房干净整洁,所用之物一应俱全,悬壁之上有一方窗牖通风,夜间亦能赏月。
又按照他的要求熏了三次檀香,他这才纡尊降贵的躺在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有规律的点动着悬空的脚。
裴思渡望着窗牖外的多云变化而出神,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些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畅想。
偏头看去,柳玉蝉一席青衣襦裙缓步走来,杏眼清眸,琼鼻淡唇,未施粉黛却出尘绝艳,唯有稍显疲惫的面色淡了几分美貌。
裴思渡侧躺,单手撑在额穴上,饶有兴趣看她,“绾绾,这牢房真不是人住的,我可真想你。”
柳玉蝉莲茎玉手提着食盒,闻言微微用力,明明裴思渡笑的和从前一样,但却无端地心里发毛。
“裴哥哥,我也好想你~”
声音绵软无力,拉长语调时更显娇媚亲昵。
裴思渡笑容加深,起身时长发如瀑松散垂下,只得一根玉簪绾着,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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