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蝉蜷缩手指,她自当知道是谁,早知就晚一天,人死便不用送了。
“我今日只在房中插画沐浴,哪里知道这些。”
裴思渡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她湿漉的乌发,略带薄红双颊,淡色的唇瓣,似在审视她话中真假。
旁边斗蛐罐里传出雄虫的嘶鸣,叫声倒是比往常惨烈,引起了裴思渡的注意。
而刚刚转瞬即逝的目光尽收柳玉蝉眼底,战场杀敌无数,这般隐忍又凶悍的目光见过太多。
老虎再怎么伪装也变不成猫。
裴思渡的真面目不远了。
“裴哥哥,凶手是谁呀?”
柳玉蝉娇娇怯怯的软语拉回了裴思渡的思绪。
“吴有道。”
短短三个字,重重的敲在柳玉蝉的心口。
裴思渡语气虽淡,目光却灼热,似要将她老穿,又道,“声称为了杨家。”
柳玉蝉知他试探,那日她确实动了拉拢吴有道的意思,但她转念一想,杨家于吴有道而言远没有泼天恩情,此举过于冒险。
而他在校尉府两年有余,一路受裴云山提拔成心腹,偏偏鬼魂现世后刺杀,打的还是杨家的旗号。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那日听他说过曾经和爹爹一起在杨家军中效力,许是难忘旧情。”
柳玉蝉说的坦荡,反倒让裴思渡愣住,当真是对此女刮目相看。
若是曲灵侯是明火执仗的倔驴,那这个小女儿就是绵里藏针的毒虫。
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唯有飞将军焦躁的嘶鸣,断断续续传来。
裴思渡心底的那团火一寸一寸的冷下来。
裴柳两家到底不如他们和杨家亲厚。
“天热,日后在府里好生休养,莫要随意走动。”
柳玉蝉扯唇,这是要软禁她,应下便是,相府如何管的住她,“多谢裴哥哥体谅。”
见他要走,柳玉蝉拿起一旁的斗蛐罐,“裴哥哥,稍等。”
她打开盖子,笑容娇憨,“裴哥哥快来看,飞将军有后代了。”
裴思渡闻言蹙起眉,低眸垂视罐子里的一家三口,此刻的雄虫突然受到外界光亮,嘶鸣声更甚,肥硕身躯遮挡在妻儿面前。
明明如蝼蚁般弱小,此刻却凶悍无比。
从前他没少优待这只肥虫,此刻面对旧主却露出獠牙。
男人抬眸,哂笑出声,“绾绾手段真是了得,竟能调教得了飞将军。”
柳玉蝉哪里听不出他的讽刺,也知她在裴思渡心中的信任已荡然无存。
更不会再要这个背主的飞将军。
那就让它发挥最后的余热。
柳玉蝉将斗蛐罐向前送了送,飞将军好似感受到了危险,频繁振翅发出更为凄厉的嘶鸣。
纵身一跃跳到裴思渡衣襟上迅速爬行。
“下去!”虽是小虫,却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斗蛐场的头筹。
不仅速度快,尖喙咬破皮肉时,更是比寻常蚊虫疼上数倍。
如今暑热,裴思渡外面只罩了件湖蓝色圆领薄衫,飞将军胸前穿梭,每到一处边戳下尖喙。
裴思渡额角渗细密汗水,咬牙挺着不发出声音,几次抓不住,只能用内力催之。
自身体而来的汹涌之力,把飞将军震出两丈远,滚落在地,尖足频繁弹动几下后便僵硬无力。
再无生机。
站在一旁的柳玉蝉额角薄皮下青筋暗跳,玉手握紧罐口,隐隐发着颤。
一股血自心底冲将出来,犹如火山岩浆在脑内轰然炸开溅起万丈火焰,澎湃不灭。
抓到你了,裴云山。
裴思渡盯着陪他游走在名利场的雄虫尸体,眉峰死死锁着,眼风瞥见柳玉蝉复杂神色和转瞬即逝的微笑,青天白日兀自打了个哆嗦。
“笑什么笑。”裴思渡扬手打翻罐子,瓷器四分五裂的崩开,压在雌虫和虫卵身上,并未发出如飞将军一样的嘶鸣声。
柳玉蝉压下心底的激动,连忙蹲下身去解救雌虫。
面前的湖蓝色衣摆微微拂动,片刻后暗纹随动作翻飞,继而渐行渐远。
柳玉蝉动作放缓,将雌虫和虫卵放在手心,唇角笑容绽放,这是重生四年来,第一个让她如此开怀的消息。
即便裴云山和裴思渡同时出现又如何?
她能乔装打扮成男子四年不被发觉,那裴思渡凭何不可有个身高、身材相仿的替身。
比如...忍炼。
早知裴思渡是个黑芝麻馅,她就不自作聪明与他虚与委蛇了。
柳玉蝉又捡起飞将军的尸体,放在雌虫旁边,不多时便见到雌虫张开锋利口器,深褐颚齿一口咬掉了飞将军的头。
柳玉蝉看着她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丈夫,并不稀奇,有些物种的薄情寡恩是天性,一如裴家人。
她伸手捏起虫卵,阳光洒下,乳白细润,白皙圆润的指尖轻轻一捏,雌虫发出孱弱悲鸣。
柳玉蝉瞥它一眼,失了乐趣,把弱小虫卵归还雌虫身边。
-
裴云山被刺杀,此事已传遍京都,裴思渡作为儿子不得不出面扮演一个为父亲讨回公道的儿子。
乌篷马车驶离相府,裴思渡仍不自觉的去抓后背,每挠一下都又痒又灼。
痒意附着肌肤如丝如缕,让人心头发躁。
待到了天牢这痒意才稍稍缓解。
裴思渡理了理衣襟,双手背身,面带愠怒前行,每到一处,狱卒皆不敢抬头,生怕触这个煞神眉头。
牢头恭恭敬敬将人引到刑房,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伴随着隐忍的低呵传进耳朵里。
裴思渡站定到吴有道面前,刑房的人施施然退至一旁,走时还将手里的鞭子递到他面前。
裴思渡却没接,他盯着被绑在刑架上的肥胖的身体,胸前遍布伤痕血污一片,头发凌乱,豆大的汗水混着血滴落。
看见来人,他扬起一个浑笑,“衙内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哪是您能踏足之地?”
裴思渡掩唇遮挡难闻的气味,嗤笑一声,似是这个阶下囚事到如今还敢挑衅他。
旁边烧着火炉,不消片刻,裴思渡便觉得浑身热气腾腾,他拿起烧红的烙铁,在炉子里用力捣了两下,火星“滋喇”的四溅,却也没成气候便消失殆尽。
通红的烙铁既能折磨人的皮肉也能消磨人的意志。
即便身经百战的士兵,也架不住凡人之躯与烙铁相撞,翻开的皮肉若是被烫这么一下,登时便会烫熟。
再用沾着盐水的鞭子抽烂,而这仅仅是最稀松平常的刑法。
裴思渡面如平湖,锐利凤眸盯着挣扎挪腾的吴有道,就像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蝼蚁试图挣脱牢笼。
裴思渡眸色逐渐冷沉,“做都做了,还怕这个?”
吴有道双手一攥,臂上肥肉震颤几许牵动身上伤口开裂,“我为杨将军,自是不怕,这小小烙铁焉能使我屈服。”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刺得裴思渡耳鼓生疼,两年前他在京郊围猎遇伏,不仅胡飞白救了他,及时赶到现场诛杀刺客得便是吴有道。
念及救命之恩,他提拔重用吴有道,却也时刻堤防他,毕竟他是杨家旧部。
即使没有柳玉蝉的软猬甲他也死不了。
只是没想到,吴有道会这么蠢,赶在这个时候刺杀。
柳玉蝉绝不会用这种人再次打消他的怀疑。
那吴有道选在此时刺杀,是为了将注意力引到凤梧身上。
“你蛰伏四年,突然刺杀可是受人指使?”
吴有道虽说沾染了酒色财气,但这双眼却毒,看人最准,此刻的裴思渡气质凛然,目光沉沉,比他爹还要有气场。
当真不像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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