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太重要了,秦赵关系紧张,对身为质子的他们而言是极大的危险,但反过来,剧烈的变动也可能蕴含着机会,父亲在秦国的地位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他还想再听,却见茶铺里走出两人,他连忙低下头,将自己缩在阴影里。
两人并未注意到他,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嬴政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茶铺里议论声渐歇,才快步朝着与扶苏约定的老槐树方向走去。
他需要立刻告诉先生。
*
与此同时,邯郸宫城,侧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前后跟着四名骑马的护卫,皆作寻常富户家丁打扮,眼神精悍,腰佩短刃。
马车帘幕低垂,车内,赵偃换下了一身华美锦袍,穿着件质地极好的绸缎深衣,外罩狐裘,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快点!磨磨蹭蹭的!”他用脚尖踢了踢车板。
驾车的仆从连忙应声,轻轻挥动马鞭。
郭开蜷缩在车厢角落,陪着笑脸:“公子,您息怒,咱们这不是出来了吗?您放心,都安排好了,绝对没人能认出您来。”
“哼,若不是兄长和父王整日啰嗦,本公子何须如此憋屈!”
赵偃又踢了一脚车壁,脸色阴沉,“嬴政小崽子,还有那个扶苏,让本公子在邯郸丢尽了脸面!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是是是,公子说得是。”
郭开连忙附和,眼珠一转,“公子,咱们今日先去哪儿?是直接去那条巷子附近看看,还是……”
“看什么看?那条破巷子,污了本公子的眼!”
赵偃嫌弃地皱眉,“就去市集!本公子倒要听听那些贱民到底在背后怎么议论的!还有,给我仔细找找,那个叫扶苏的平日都在哪里出没!”
“公子英明!”
郭开奉承道,“市井流言最能看出风向,咱们便微服出行,听听真话,至于扶苏……小人已让人在几个他可能出现的市集路口盯着了,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马车驶入邯郸繁华的东市区域。
即使年关将近,边境不宁,东市依旧人声鼎沸,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和人群的汗味。
赵偃嫌恶地用一块熏了香的手帕捂住口鼻,在郭开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他从未以这种身份如此近距离地置身于嘈杂肮脏的市井之中,看什么都觉得粗鄙不堪。
“公子,小心脚下。”
郭开亦步亦趋,指着不远处一个相对干净的茶铺,“那边有个茶铺,还算清净,公子可要去歇歇脚,顺便听听?”
赵偃瞥了一眼简陋的茶铺,眉头拧成疙瘩,但想到此行目的,还是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走进茶铺,四名护卫分散在门口和窗外。
茶铺老板见赵偃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将最里面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擦了又擦,奉上店里最好的茶沫。
赵偃勉强坐下,郭开站在他身侧。
起初并无人注意他们,茶客们各自低声交谈。
赵偃等得不耐烦,正想发作,恰好听到隔壁桌的行商压低了声音,对同伴道:
“……所以说,这秦赵之间怕是又要起风波了,我这次从北边回来,路上可不太平。”
赵偃竖起耳朵。
“唉,那咱们可怎么办。”同伴叹息。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啊,”行商声音更低了,神秘兮兮,“这次秦国那边动静不小,好像跟那个……以前在咱们邯郸待过的秦国王孙有点关系。”
赵偃的耳朵几乎要竖到头顶了,郭开也屏住了呼吸。
“哪个王孙?哦……你是说,赢异人?现在改叫子楚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听说他在秦国如今很得势啊,华阳夫人把他当眼珠子似的,这次边境用兵,保不齐就有他在背后使劲,想立威呢!你说,他儿子还在咱们邯郸……”
“嘘!慎言!”
同伴连忙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他目光掠过赵偃这边时,见是个面生的富家少年,并未在意,又转回头低声道,“这事可不能乱说!不过……要是真的,那留在邯郸的这对母子,恐怕就更……”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
赵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赢异人得势?那岂不是说,嬴政这崽子凭白多了层护身符?
他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匆匆进来,在郭开耳边低语几句。
郭开脸色微变,连忙俯身到赵偃耳边:“公子,下面人来报,说看到扶苏正在西市那边的一家杂货铺买东西,还有……半个时辰前,似乎看到嬴政在另一条巷子附近出现过。”
赵偃蓦然抬头,眼中戾气迸发。
这对贱民,害他丢了那么大的脸,居然还敢如此悠闲地出现在市井之中?他们凭什么?!
“好,很好……”
赵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茶铺里行商的低语,市井的嘈杂,仿佛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兄长的告诫,父王的顾忌,此刻都被翻腾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引得茶铺里众人纷纷侧目。
赵偃浑然不顾,阴冷的目光扫过茶铺。
“走。”他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郭开连忙跟上,示意护卫。
马车再次启动。
*
嬴政刚走没多久,巷子口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几个穿着体面,眉宇间带着骄横之气的年轻仆从快步走入这条相对僻静的巷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嬴政的心一沉。
他认得这几人,是赵偃身边的近侍。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衣领里,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杂物堆后缩了缩,试图借着杂物的遮挡离开。
可那几个仆从显然目标明确。
其中一人目光锐利,立刻就锁定了嬴政单薄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嬴政可能溜走的几个方向,快步向他靠近。
“哟,这不是咱们的贵客吗?大冷天的,一个人在这儿蹲墙角听什么呢?”
一个仆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茶铺里正议论战事的几人瞬间噤声,惊疑不定地望过来。
嬴政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抬起脸,黑眸平静地看向来人。
“路过歇脚,这就走。”
说罢,他转身想从另一个空隙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
另一个仆从横跨一步,结结实实挡住去路,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一个卖竹编筐篓的小摊。
小摊本就简陋,被这蓄力一撞,顿时歪倒,上面几个编了一半的筐子滚落在地,其中一个还骨碌碌滚到了嬴政脚边。
“哎呀!我的筐子!”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见状惊呼一声,心疼地看着自己辛苦编的活计。
撞摊的仆从却立刻指着嬴政,拔高声音嚷道:“好你个小子!走路不长眼吗?看把老丈的摊子撞的!东西都摔坏了!赔钱!”
这颠倒黑白栽赃陷害的手段拙劣而蛮横,却极为有效。
周围不明就里的路人纷纷侧目,看向嬴政的眼神带上了怀疑和指责。
茶铺里几人更是交换着眼色,闭嘴不言,显然认出了这些仆从的来历,不敢掺和。
嬴政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破筐,又看看几个满脸恶意的仆从,瞬间明白了。
是赵偃派他们来的。
目的是当众折辱他,最好能激怒他,让他失态甚至动手,这样他们就有了正当理由教训他,事后还能反咬一口,说是他滋事在先。
他想起扶苏的叮嘱,少说,绝不与人争执。
这句话浮现的那一刻,嬴政又想起扶苏教过他的,面对恶意,愤怒无济于事,需找到对方依凭名义中的漏洞。
嬴政深吸一口气,看向一脸惶急又不敢说话的老摊主,弯下腰,将脚边的破筐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双手递还过去。
“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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