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峦叠嶂的山景,人迹罕至的洼谷,藏着一个鱼产养殖场。
这里养殖着抚仙湖食客们趋之若鹜的抗浪鱼,也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日头渐渐西落,暖黄的阳光洒在鱼池的水面,金光闪闪,格外耀眼,老肆站在平房门口,下意识眯起眼睛。
他身高不高,看起来四十出头,其貌不扬,唯一的特点就是嘴角有颗黑痣。
一阵阵叫骂冲出房子,被环绕的山岚阻挡成了一波波回声,又重新进入了老肆的耳朵里,他烦躁地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被反绑在椅子上,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女人。
“你们为什么要抓这个老人家,你们难道又想杀人吗?”
刁雅满脸惊恐,又担忧地看向一旁晕厥在地的老妇人。
“刁雅,这都得怪你啊!你说你跑什么啊?都十年了,你还没死心啊!”那个怪脸男人已经戴好了面具,歪坐在一旁冷冷出声。
刁雅狠狠地瞪向怪脸男人,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害死了我那么多亲人,绑走了我,现在还来怪我,你们是不是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哦,我差点忘了,你们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三个字,她咬得极重,一字一顿,摆明了要激怒对方。
怪脸男人沉默着,拳头握了又握。
刁雅忽然仰头狂笑,像是见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到最后眼泪都涌了出来。
老肆烦躁地冲着怪脸男人招手:“十五,去把她的嘴堵起来!”
“好的!肆哥!”
十五一定立马振奋,转身就找了块破布要去堵刁雅的嘴。
刁雅紧闭着嘴巴,左右闪躲,一旁的另一个黑衣男人赶紧上手帮忙,捏住刁雅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十五赶紧将破布塞进嘴里,堵了个结实。
骂声止息,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那个报警的贾连成和他的情人怎么办?”十五看着老肆,又补了一句,“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做掉!”
他说着,比划了一个手刀抹脖的手势。
“先观察看看,不要轻举妄动,最近要小心点……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老肆叮嘱。
“好的,知道了,那这个老太婆怎么办?”十五又指了指一旁的老妇人,表情犯难。
这个老妇人,算是熟人了,他们每天开车出出进进,总能看到这老妇人在路边干活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才她藏在门口的草丛里,应该听到了不少,也看到了不少。
这要就这么放回去,肯定是个祸患,但是就这么处理了,又害怕她家里人报警找上门来,一旦警方介入,事情就麻烦了。
老肆眼皮耷拉下来,沉吟片刻:“反正人已经抓了,趁着今晚下水,就拉到抚仙湖当肉土吧,再随便看看烂尾别墅区的蛋都怎么样了……速度太慢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十五点点头:“好!”
“行了,你跟小八出去捞鱼吧,过会儿还要去送货。”
两个黑衣男人,一个叫十五,乖张狠戾,一个叫小八,听话沉默,两个名字都取自他们成为这副样貌所耗费的时间。
一个花了十五年,一个花了八年。
“好嘞!”
十五应了声,赶忙拉着一旁的小八往外走。
老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刁雅,她虽然被堵住了嘴,但眼神依然锋利如刀,仿佛能刺透皮肉,斩断筋骨,老肆慢慢踱步走回屋里,用脚勾了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我说过,别想着逃,也别想死,更加别想着闹事!就这么安分守己地待着,否则,你知道结果的,你们刁家还有那么多人,我有的是方法一个一个弄死他们,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老肆转头看她,语气平淡,但眼神阴鸷,警告意味强烈。
刁雅惨然一笑,两滴清泪瞬间从眼角滑落。
老肆伸手想要碰她的脸,她却猛地偏头躲开,嫌恶至极,老肆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愣了一秒,眉头微蹙,面露不快,随即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刁雅嘴里堵着布,吭吭唧唧地挣扎,老肆伸出手指抹掉她眼角的眼泪,然后放进嘴里,咂了咂。
“苦的!”老肆盯着刁雅,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刁雅眼中的恨意滔天,浑身都在用力抗争较劲,倔强的肢体,紧绷的腮帮子,白皙的脖颈处根根爆起的青筋,都在表达愤怒的情绪。
老肆轻笑一声,笑她不自量力、徒劳挣扎,他随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布塞得太深,扯出来的时候激了嗓子眼,刁雅忍不住一阵干呕。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接受现实吗?隔几天就要这么闹一下,你不累吗?”老肆说得云淡风轻。
刁雅的眼神冰冷而锋利,她似乎觉得很讽刺,冷笑道:“现实?现实就是我引狼入室,让你有机可乘,跑到南簪村大开杀戒,还试图把他们都变成跟你们一样不人不鬼的东西……而我死又死不掉,逃又逃不了,被你困在这种地狱整整十年……我恨我自己没办法杀掉你们,我好恨,我好恨!!!”
刁雅梗着脖子一口气说到底,说到后来咬牙切齿,痛苦不已。
“这事你翻来覆去说多少遍了,还没够?”老肆渐渐面露愠色。
刁雅眼睛一横,言语挑衅:“怎么?你们都敢杀人了,还害怕我提?我只是在反复提醒你们就是一群杀人如麻的畜生!不,畜生的都不如,你们就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邪恶卑劣,臭不可闻,只能躲躲藏藏,一辈子见不得光!”
话越骂越难听,老肆猛地抬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抵在椅背上。
喉间的力道越收越紧,刁雅满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间巨大的压迫感让她无法喘息,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仍然挣扎着冷笑。
“怎么?你想杀了我?不会的,你不会杀我的!”
老肆在刁雅的轮番挑衅下,愈发情绪上涌,瞬间涨红了眼睛,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强烈的窒息感来袭,刁雅再说不出话来,喉间发出嗬嗬嗬的异响,就她的脸色转为绛紫,白眼一翻即将气绝的瞬间,老肆骤然松手。
“杀了你,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现在我没动你,你因为你还有用,你知道我们融入社会生活需要人质,当初之所以在南簪村选择你,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哼……我不会再无休止地对你纵容下去,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把你也沉入抚仙湖底!”
老肆铁青着脸站在刁雅对面,一字一句地说着,周身肌肉紧绷,眼中奇幻的光晕像是快速升腾的雾气,皮肤下的血管像是沸腾了一般,一突一突往外跳个不停。
他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刁雅像滩烂泥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她无力地睁开双眼,十年前的影像在眼前堆叠,眼前的男人出现了重影,一个是抚仙湖的教潜水才让,一个是养殖场老板老肆,两个影像晃晃悠悠,又逐渐在眼前重合为一体。
刁雅太恨了,恨自己眼瞎,识人不清!如果当年没有把他带回老家,南簪村的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她是不是也能逃出这无间地狱?
可她心里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这十年朝夕相处,她早已明白,他们来云南,本就是冲着水捞子而来,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南簪村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
她还是不死心,哑着嗓子问:“如果当年我没有带你回南簪村,你会不会放过我们?!”
“不会!”老肆回答地斩钉截铁,“我会再换个人下手!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即使是现在我也可以随时换掉你,只是会稍微麻烦点,你记住了,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安分点!”
他深深看进她眼里,用力拍了拍她的脸颊,警告意味浓烈。
刁雅嫌恶地偏过头。
老肆站起身,转身走出闷热昏暗的屋子,快步走到池边,一头扎进清澈见底的鱼池。
尘世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清凉的水温让躁动的血管很快就安静下来,游鱼被惊得四下里逃窜,眼前是细密的小水泡,他仰头往上看,阳光打在水中形成一条条光柱,一漾一漾的,就像一条虚幻的时光隧道。
他绷直着身体悬在水中,闭上眼睛,思绪开始飞快地回溯过往。
十几年前,他还在青海跟着阿大处理那些沉坠在湖底的尸体,这些尸体有普通的游客,有探险爱好者,还有一种就是水捞子。
他们会将这些尸体分门别类,水捞子拿来“化蛋”,普通人则当作“肉土”。
所谓化蛋,近似于一种基因改造,将人一步步蜕变成一枚覆满鳞片的蛋,在这个过程里,彻底异化成为他们的同类。
而化蛋的途径有两种:种鳞,或是种子入腹。
种鳞,是将自身基因植入人体,人慢慢异化长鳞,最终异化成鳞蛋。
种子入腹,则是将变异的鱼种植入人体,从内部异化,成为鳞蛋。
两种方式路径不同,各有优劣:种鳞,化蛋的过程很慢,但最后的成功概率很高;种子入腹,虽然化蛋过程很快,但成功率很低,水捞子稀少、珍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一般会选择种鳞这种方式。
至于肉土,就是拿人来供养那些虚弱不稳的蛋,以人体为土,让蛋入腹吸收养分。
如果水捞子不够,有时也会挑一些年轻力壮的普通人,种子入腹强行化蛋,只是照比水捞子,成功率微乎其微。
一旦顺利化蛋,再熬过所谓的“九死一生”,死人就有机会复生成人形的犭颉,为他们所用。
而所谓九死一生,就是不断褪鳞长鳞,入水出水,经历九次身死,才能迎来一线生机。
虽然很难很难,但挺过去,便是重生。
简而言之,这是犭颉,在借壳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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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黄大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踢踏着拖鞋,抱着个手机出了房门,看见厅屋里的桌上盖着饭罩子,以为阿妈早就做好饭下地去了。
他懒洋洋坐在桌前,揭开饭罩子,看到菜色还是老三样,撇撇嘴,有些不满。
“这么又是这几样啊,都吃腻了!”
不过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强,他随手拿了一个喝水的茶缸子,搁在面前,把手机竖起来抵在瓶身上,然后端起饭碗,一边呼噜呼噜吃饭,一边刷起了短视频。
刷着刷着,一条酒吧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里是一个美艳女人在唱歌,一头浓密乌黑的大波浪卷发,穿一身紧身的连衣裙,随着歌声自然扭动身体,曲线傲人,唱到动情处,眼波流转,歌声更是勾人。
唱得应该是外文,黄大年一句都听不懂,不过也不妨碍他还是听得一脸沉醉,末了还不忘动情感叹:“美,太美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夸歌,还是夸人。
感叹完,他又忙不迭点开了评论区,数以万计的评论,大部分都是在称赞歌手长得美、唱得好,当然也免不了一些污言秽语,还有一些则是说要去酒吧现场看表演。
这家酒吧叫“湖光入梦”,就在抚仙湖边,黄大年慕名去过好几次,都是为了看酒吧的主唱柳茵,这女人真是天生尤物,黄大年被她看一眼,他能魂不守舍好几天,梦里全是她的影子,跟得了相思病一样。
他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条评论:“臭小三,插足别人家庭,还好意思在这里招蜂引蝶!”
黄大年赶忙点击这个叫“老公小三在天堂”的账号,进入主页,他发现是个新注册的号,还没有发过什么视频。
“肯定是黑子!天天给别人造谣!说不定就是对家酒吧请的水军!”黄大年对此行为嗤之以鼻。
他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女神恶言恶语,也顾不得吃饭了,赶忙撇下饭碗,开始打字回击——“造谣犯法!小心我女神告你哦!”
他刚回复完,立马有人点赞,还有人跟着回复痛斥那个账号,黄大年心满意足,立马点开微信,按着屏幕给朋友发了一条语音微信。
“今天晚上去‘湖光入梦’啊?”
朋友回复的很快:“才刚去,又去,你有钱吗?我反正没钱了。”
黄大年大手一挥:“没事,我请你啊!”
“那行!”
一想到今晚又能见到女神了,黄大年心情大好,又打开了柳茵的视频搁在桌上,对着画面撅嘴隔空亲了一口。
呼噜呼噜吃完早饭,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扔,就跑去房间挑晚上要穿的衣服,挑来挑去,挑了一件最喜欢的花衬衫,只是阿妈忘了洗,味儿有点大,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烦躁地拎着去后院洗了。
外头的太阳正烈,大地都被晒得明晃晃的刺眼,黄大年哼着歌晾好衣服,抬头看了看天,又觉得困了,于是夹着拖鞋啪嗒啪嗒又回房睡觉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想起晚上要看女神表演,他赶忙爬起来,换上刚晾干的花衬衫,骑上摩托,往抚仙湖方向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抚仙湖又氤氲在一团迷朦的水汽之中,而岸边的村落却是另一幅灯红酒绿的场景,餐厅、酒吧、街道的灯彻夜不眠,男男女女在躁动的夜色中流连忘返。
黄大年和朋友在湖光入梦酒吧门口碰了面,他信守承诺,给朋友点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也给自己点了一瓶,两人就站在人挤人的空间里等待柳茵登场。
等了好一会儿,乐队的几个乐手都已经在台上就位,眼见着女神就要出场了,黄大年很是激动,结果一个小伙子突然蹿上舞台,站在话筒前,转身示意了一下乐手,开口便唱。
小伙子似乎也是硬着头皮上场,眼睛闭得死死的,生怕被人看见眼中的胆怯。
等台下观众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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