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肆开着面包车一路晃晃悠悠，沿着蜿蜒的山路送货回来，快到养殖场时，路过了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家农户。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阿妈光脚坐在屋檐下，两腿之间放着一个竹筐，身旁农作物堆得小山一样高，她熟稔地拽过作物，手速极快地从根茎处摘下一粒粒饱满的果实，扔进筐里。
最近地里的花生都熟了，得抓紧采收，要是再下一场雨，那花生都得在地里发芽，不过就她一双手，就算一刻不停，一天也摘不了许多，所以心里多少有些着急，一早上手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车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老阿妈抬起头，四处张望，见到是养殖场的面包车，视线一路追随，手里的活儿却片刻不停。
“哟，今天又出去送货了，这养殖场的老板还真是勤奋，一年365天，一天都不空，唉，我家儿子要是能像人家这么踏实就好了！”老阿妈自言自语地念叨，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养殖场开在几公里外的山脚，要送货出山的话，必须得从老阿妈的房子前经过。
最初知道有人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养殖场，老阿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想这地方交通不便，周边也没几户人家，这养殖场老板非要把养殖场开在这里，不会是个傻子吧？
为了印证这一猜测，老阿妈还专门步行过去看了看养殖场的状况。
养殖场位置位于山脚，泉水的出水口，四面环山，只有一面有一条小道通向外界，养殖场大门口有铁门拦着，里头修了两排平房，其他地方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池子，看起来倒不像是小打小闹，不过那养殖场味儿实在太大了，老阿妈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就被臭得受不住了，一阵阵犯恶心，只能粗略的看了一下就回家了。
随后的几年，养殖场的生意越做越好，经常看着养殖场的面包车出去送货，老阿妈那个羡慕啊，在这山沟沟里还这么踏实肯干会挣钱，不像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三十多岁了，好吃懒做，一事无成，别人这个年纪了，要么成家生儿育女，要么在外头拼事业闯荡，就他终日在外头鬼混，钱钱没有，事儿事儿也没干成一件。
想到这里，老阿妈实在忍不住，长吁短叹了一番，既叹自己命不好，当初不管不顾嫁到这深山老林里，如今这般受苦，又叹丈夫短命儿子不争气，一把年纪了，还要拼命从土里扒钱养活自己和儿子。
前一日她儿子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一直到中午，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才骑着个破摩托晃晃悠悠回来了。
她儿子叫黄大年，个子不高，约莫一六五左右，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戴着墨镜，一身花衬衫配大裤衩，耳后夹着根烟，看起来吊儿郎当。
中午太阳很大，黄大年把摩托车停在门口的大树下，摩托已经不知道是几手的了，看起来格外老旧，连坐垫都破破烂烂的，一侧的支撑架也坏了，他直接把摩托歪靠在树干上，食指转着钥匙环，踢踢踏踏着拖鞋往门口走。
见老阿妈坐在大门口摘花生，黄大年隔着老远就仰着脖子喊：“阿妈，你吃饭了吗？我饿喽！”
这话的重点不是他阿妈有没有吃饭，而在于他饿了，要吃饭，要让他阿妈快去给他做饭。
老阿妈抬头看他，欲言又止，末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停下手里的活儿，拍了拍手里的土和泥，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身来，反身回屋做饭去了。
黄大年则快步进屋，先到屋后的旱厕里解了个手，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玩起手机。
约莫半小时后，老阿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碗，站在家徒四壁的堂屋里，招呼儿子出来吃饭。
“幺儿，出来吃饭喽！”
桌上简单地搁着两盘菜，腊肉炒青椒和炒青菜，还有一锅洋芋饭。
黄大年躺在床上应了一声，这才扔下手机，慢腾腾从房间里走出来。
老阿妈一看儿子那个懒懒散散的样子就来气，但多说无益，之前她让他出去找个正经工作干干，嘴巴都快说烂了，人家也不听，让他跟着别人出去打工，他嫌累，受不了那个苦，后来扶贫干部下来了，要组织大家搞养殖培训，让他去听课，他又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实在没法儿了，扶贫干部又帮着安排去抚仙湖的民宿里干活儿，结果他干了两天就跟民宿的客人吵架，吓得民宿老板赶紧让他走人了。
就这样，还不能说他，说多了人家就离家出走，几个月找不到人，老阿妈生怕他出去鬼混干违法犯罪的事。
唉，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现在年纪大了，还能照顾他多少年啊？要是她西去了，这孩子可怎么办？虽说能力有限，总得帮他提前谋划谋划，至少找份工作，能挣点钱养活自己吧！
老阿妈满脸愁容地端着饭碗，筷子在碗里捣来捣去，半天都没入口，末了终于试探着开口：“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去哪里了？是不是谁跟你介绍工作了？”
黄大年头都没抬，扒着碗里的饭，嘴巴含混地说着：“没有，跟老同学聚了聚，喝多了，就没回来。”
他知道阿妈又要跟他聊工作的事了，实在心烦，于是赶紧猛扒了几口饭，把碗和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要走。
老阿妈见状，忙说：“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黄大年垮着脸，心不甘情不愿，一脸抗拒地又坐了下来。
“就之前跟你说的上班的事儿，要不我去下面的那个养殖场问问，看他们需不需要人手，那地儿离家近，你每天都能骑摩托回来，我看他们生意挺好的，听说抚仙湖那边的餐厅，都在那里订鱼呢！”
黄大年不咸不淡地说：“人家也不一定缺人手。”
“没事，我明天过去问问嘛，人家万一缺人手呢！”
黄大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十分敷衍地说：“行吧，行吧，你先去问问。”
见儿子没拒绝，老阿妈还挺高兴，忙说：“好好好，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二天一大早，黄大年还没醒，老阿妈就起床做好了早饭，用塑料菜罩子罩好，就出发往养殖场那边走，她想的是早一点天气凉快，而且养殖场要早上送货，早一点说不定能遇见，晚一点太阳都出来了，太晒太热，人受不了。
山路七弯八拐，加上前些日子下了大雨，两旁有些山石坠落，路况不是太好，她大汗淋漓地走了一个多小时，鞋底沾满了泥巴，才遥遥看见养殖场，遗世而独立地矗立在山底的土堆之上，山底之下还有一定的落差，溪流环伺流淌，养殖场犹如一座湖心孤岛，隔绝了人迹和纷扰。
养殖场四面环山，上方是泉水的出水口，水流潺潺，水质极佳，刚好养殖场需要取水，养殖后的尾水经过净化后，又重新排到下方的溪流里，形成一处景观瀑布。
老阿妈沿着通向养殖场大门的唯一小路慢慢往下走，小路两旁植被茂盛，流水哗哗，环境清幽，远远往养殖场望过去，院门紧闭，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两辆差不多破烂的面包车，专门用来送货的，还有一辆黑色的SUV。
她看着那辆黑色SUV心里犯起嘀咕，那两辆面包车来来往往，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但这辆车她是真没看过，难道都没开出过门？
不过管人家的呢，人家有钱自己买辆车不开就放家里停着，自己也管不找啊！
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面包车，很好，两辆都在，看来时间还早，还没有出门送货。
老阿妈赶紧加快脚步往下走，在离院门还有个十来米的时候，剧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紧皱眉头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正往院门口一路狂奔。
这女人身型瘦弱，面色惨白，一边跑，还一边害怕地往后看，似乎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院门是两扇两米多高的镂空铁门，女人跑到跟前，拽住铁门使劲往后扯了扯，发现是锁着的，根本拉不动，于是想也没想，径直着急忙慌地往上爬，眼见着就要爬到最高处了，也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两个人来。
那两个人，看身型高大魁梧，应该都是男人，都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手上戴着手套，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应该是防晒用的，全副武装，他们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院门口，然后轻轻向上一跃，稍微探了探手，就抓住了女人的腿，用力往下一扽，女人就尖叫着被从高处扯下来，两个男人顺势紧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反剪着胳膊按倒在地。
“妈的，又想逃！一天逃八百回，要不是肆哥不让，早把你扔鱼池里喂鱼了！”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声咒骂。
女人趴在地上，惊骇地大喊大叫，不停翻腾挣扎，叫喊声震动群山，回响此起彼伏，惊动了林间的飞鸟，也惊动了不远处的老阿妈。
见到此情此景，她顿时吓得心脏狂跳，心想这怎么回事儿啊？这里该不会还进行着什么不法勾当吧？无数恐怖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
这……这要是被他们发现……
老阿妈不敢细想，吓得赶紧一头扎进路旁繁茂的草丛里，矮身蹲下，把脑袋藏在枝枝蔓蔓之间，悄悄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女人似乎打定主意抗争到底，上半身被两个男人按住不能动弹，但腿却还在积极反抗，不停地向后踢踹，两个男人使劲把她拎起来，她就挣扎得更厉害了，一个上宗后仰，奋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一旁的男人脸上。
男人瞬间被踢懵了，几秒后，用力甩了甩脑袋，接着摘掉了脸上的面罩，冲着女人一声暴吼：“你tm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敢踢老子，昂！！”
等老阿妈看清那个男人的脸，瞬间怔住了，恐惧瞬间像潮水袭来，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全身，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连背心里都冒出了冷汗。
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的脸呢？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脸，也是她脑洞大开也无法想象的脸。
老阿妈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蹦出一种东西——融化的雪糕，对，那个男人脸上的皮肉就像融化的雪糕，胡乱的向下流淌耷拉着，混沌成一团，扭曲而诡异，再配上高大魁梧的身体，就更加诡异可怖起来。
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类的长相……难道……不是人……
可是他明明会说话……难道是生病了？毁容了？
她暗自猜测，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这种猜想，两个男人都全副武装，戴着面罩，如此想来，两个男人应该都是这般怪异的长相，生病能同时生这种病？毁容也同时毁容？总有些地方说不通。
那女人在院子里喊得撕心裂肺、凄惨非常，听得老阿妈一阵阵心尖发颤，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唉，身为母亲哪里能看得了这样的场面，那女人看起来不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瘦的都快脱相了。
看那两个男人的行动和言语，实在也不像好人，也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唉，困在这种偏僻闭塞的地方，就算声嘶力竭喊呼救，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老阿妈想救人，可她只是一个垂垂暮已的妇人，打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能做些什么呢？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报警！
虽然她不好出面，但可以让警察来处理啊，纵使那两个男的再魁梧彪悍，面对警察应该也不敢乱来吧！只是这里地处偏僻，等警察赶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不管了，先报警再说，想到这里，她赶忙去兜里掏手机，手刚伸到衣兜里，院子里头又有了动静。
那个怪脸男人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气得凌乱的五官开始诡异的抽动，然后不由分说，照着女人的后背猛地踹了一脚，咬牙切齿地叫骂：“叫，老子让你叫！”
女人瞬间被踹了出去，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人顿时没了声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哎哟，糟了！
老阿妈见状心头一惊，心想着这女人肯定受伤了，不能再耽搁了，于是立马哆嗦着掏出了老年机，准备报警。
两个男人见女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刚开始以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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