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顿,二人俱被眼前景象一惊。
两侧高耸的石壁上,绘满了壁画,颜料历经岁月却未曾褪色。线条细腻流畅,一帧帧接连排布,从石壁底端延伸至顶端,像是在完整诉说着某个人的一生。
她孕育于长灵河,上古文鳐一族完成开天使命后沉寂河底。
时岁流转,天地换了模样。天道选定神女,而在她成形前唯一困惑——长什么样子好呢。
于是,她游遍了四界的山川湖海,见到了各形各色的人妖魔仙。
她见过天界女仙衣袂如云,眉目清冷,站在云端便自带威仪。
也见过人间女子鬓插春花,笑起来眉眼弯弯,暖得像春日朝阳。
每见一种模样,她都心动几分,却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那一日,她游至无妄海畔,看见一株刚破土不久的松。
松株尚嫩,却笔直挺立,迎着海风霜雪,不言不语,一身孤峭清冷,偏偏在风停雪歇时,会轻轻抖落枝上寒雾,露出一点极淡的生机。
她在海面静静看着,看了百年。
看它从细弱小苗,长成挺拔苍松,看它独自守着一片海域。
忽然间,她便有了答案。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看得清山川。要的一身利落自在的形,能随心而行。
一念既定,灵光自海面升起。
水汽聚作肌肤,霞光凝作眉眼,长灵河的灵韵化作骨血,她终于化出人形。
化形不久,她开始了自己的九百九十九道劫。
取舍劫、迷障劫、孤寂劫、逆命劫,失魂劫...她并没有历完九百九十九道劫,神陨在第九百九十八劫。
墨荻说,这是主人的过去。
顷刻间,池宜丹田之内,两股力量在她四肢百骸疯狂肆虐,她浑身一颤,疼得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几乎站不稳身形。
“要命...”池宜狠下心从乾坤袋抽出心刃,毫不犹豫向心口刺去,心尖血凝在半空,匕首尚未拔出,忍着剧痛将心尖血送进丹田。
她速度快到旁边一人一怪俱来不及反应,已经把匕首擦拭干净收进乾坤袋。
虽然段行容留下的创伤药已经用了七七八八,好在她还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止伤良药,面前如处无人之境般,池宜就要拉下左衣袖上药。
“咳——”松时生猛地别过身去,耳尖微红,同时伸手按住墨荻肩膀,沉声道,“不准看。”
“你干……”墨荻不解,刚要开口质问,便被松时生冷声打断:“安静一些。”
地宫骤然刮来一阵阴寒风,卷着细沙磨石的细碎声响,漫过整条通道。
池宜咬牙强压剧痛,缓缓回过神:“有东西……来了。”
“有人看着我们。”池宜肯定道。
平整石面泛起层层褶皱,缓缓舒展成贴墙的模糊人形,唯有一对硕大耳朵、一张裂至耳根的嘴,是壁耳妖。
无数只耳朵齐齐转动,将三人的脚步声、喘息声尽数偷听,怪嘴无声开合,把情报传向地宫深处。
地底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异响,无数妖物被唤醒,正朝着这边围拢。
“它们在传信,不能耽搁!”池宜挥出一道剑光劈向石壁,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壁耳妖蠕动得愈发剧烈,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心神不宁。
松时生眸色一沉,灵力瞬间凝作数道冰刃,破空直刺墙上壁耳妖。冰刃狠狠扎入石壁,却只能被石纹消融。
墨荻缠上石壁,试图将壁耳妖从石面撕扯下来:“这些妖物依附石壁而生,寻常法术伤不了根基!”
松时生脚下地面忽然一软,看似坚实的石地竟化作半固态的淤泥,双脚瞬间陷进几分,凉意顺着鞋底钻遍全身。
他试图抬腿挣脱,淤泥像是有吸力一般,越挣扎陷得越深:“别踩地面。”
奇怪的是,池宜脚下所踩的石地没有任何下陷。
“撑住!”
池宜手腕一转,剑气化作一道柔韧的光索,径直甩向松时生,牢牢缠住他的小臂。
她沉腰扎马,周身剑灵力道迸发,咬牙奋力后拽,可沉足泥的黏力骇人,松时生的双腿依旧在缓缓下陷,淤泥已然漫过脚踝。
墨荻见状,立刻催动灵气轰击淤泥,想帮着破开吸力,可这阴浊泥妖极为难缠,魔气反倒被黏着难以奏效。
池宜眸色一厉,剑修灵力尽数灌注于光索之上,灵力翻涌间,剑气顺着光索直刺松时生脚下淤泥,以凌厉剑气硬生生割裂泥妖的缠缚之力,震松周遭黏腻的土雾。
“借力起身!”
她厉声提醒,同时猛地发力回拽,松时生即刻运转自身灵力,骤然震开周身淤泥,足尖猛地发力,顺势挣脱泥沼,被池宜稳稳拉至身旁坚实石地。
松时生裤脚沾满黑浊淤泥,气息微平,看向她:“多谢。”
松时生脚步刚挪移半寸,与池宜拉开一些距离,脚下的石地又开始变软。
池宜向他所在的位置踏出一步,未成形的泥地又变回石地。
沉足泥受控于声响,壁耳妖又守着听觉关卡,半分动静都能引来杀身之祸。
松时生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两侧石壁的耳形褶皱,又垂眸看向地面,指尖极轻地在身侧比划,先是点了点石壁,再做了个封禁的手势,示意要先解决壁耳妖,才能安稳通过。
池宜立刻会意,眉头微蹙,同样以指尖轻划空气,比划着无解的模样,两人皆是剑修,并无彻底静音封妖的秘术,长久闭气压脉,迟早会撑不住。
就在两人无声僵持、苦无对策之际,池宜忽然指尖一顿,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身影。
是闲渡。
临行前,闲渡曾塞给她一本泛黄的百灵谱,说里面记载了四界各类精怪妖物的习性与破法,让她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她当时随手收进了乾坤袋,竟一直忘了拿出。
念及于此,池宜目光瞬间被点亮,缓缓抬手,指尖轻点自己腰间的乾坤袋,再指了指石壁上的壁耳妖,又做了个翻书的手势。
松时生眸色微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微微颔首,周身气息绷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挪了半步,方便她取出百灵谱。
她垂眸,以极缓的速度轻轻翻动书页,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找寻着壁耳妖与沉足泥的记载,心跳虽被死死压住,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发紧,只盼这百灵谱中,真的有破局之法。
“以自身一滴心头血,涂在壁耳妖的耳形褶皱上,以暂时听不见自身心声为代价,换它听觉全封。”
池宜举起古书,指给松时生看。
方才取心头血,误打误撞让妖怪探不出池宜。
池宜递给他自己用过的心刃,并且打手语告诉他,心刃只会取一滴血,不会伤及心脏。
没有半分犹豫,匕首没入皮肉,没有带出半点声响,一滴鲜红的心头血缓缓渗出,悬于指尖。
靠近壁耳妖的褶皱,松时生将那滴心头血轻轻涂在石上的耳形纹路之上。
血珠触碰到妖物褶皱的瞬间,石壁上的耳朵瞬间蜷缩,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声响。
“它已经召集了许多妖,接下来多加小心。”池宜忍了许久,终于能发出声。
而附着在松时生腿上的泥,久久无法消散。
剧痛袭来,松时生身形微晃,裤脚瞬间被鲜血染红,掀开破损的衣料,小腿处血肉模糊,甚至隐隐露出惨白的骨茬,触目惊心。
“别怕,我带你去前面。”池宜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放软。
松时生没有推辞,将大半重量轻倚在她身上,平日里冰冷的眉眼,声音因疼痛发轻:“好,我跟着你。”
“我~也~跟~着~你~”墨荻又在另一侧扶住松时生另一边,嘴上还欠嗖嗖学人说话。
他一步步艰难挪动,全程紧紧靠着池宜,半点不愿离开她身侧。
两人一怪顺着廊道往前走,不多时,眼前骤然一片明亮——一条泛着柔光的暗河静静流淌,河畔立着一座古朴石亭,景致清幽,与阴森地宫截然不同。
刚扶着松时生在亭中坐下,他便疼得紧皱眉头:“有点疼。”
池宜心头一软,立刻蹲下身查看伤口。指尖刚小心翼翼碰到他受伤的小腿,奇异的一幕便发生——
只见她触碰之处,外翻的血肉飞速蠕动愈合,裸露的白骨被鲜嫩的新肉层层覆盖,不过眨眼间,伤口便彻底痊愈,只留一道浅痕。
池宜呆滞在原地。
她自认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剑修,从未学过这般逆天的疗伤术法,方才也只是渡了一丝最寻常的灵力,怎么可能让这般重的伤势瞬间愈合。
池宜心里暗道: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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