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主人的灵息,我断不会闻错。衣物是我偷的,可事后都悄悄还了回去,我从无瞒你之心,你问什么我都答。”
墨荻坐在她身旁,松时生纵然有许多话想说,也只敢老实地站在一旁。
“丢衣服的事,是我干的。”墨荻倒是大方承认,半点不遮掩,“但我可没害人啊。”
“我想尽办法让主人找到我,不好玩吗?”
池宜反问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他声音也轻了下去,带着掩不住的落寞:“主人有所不知,我被困在这瓦镇,足足两百年了。”
“两百年前,我遭人下了上古禁制,肉身与神魂皆被锁在瓦镇地界,半步都不得踏出。日日守着这方寸之地,看着人间寒暑交替,草木枯荣,却连离开片刻都做不到,只能困在这小镇里,日复一日等着,盼着能寻到一丝主人的踪迹。”
“直到前些时日,那禁制才骤然消散,我总算能离开瓦镇。”
“可禁制余威未消,我不能在外久留,每次只能匆匆寻上一番,便要折返。”
话音落,墨荻立刻往前凑了凑,死死拽住池宜的衣袖,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我不管,我要跟着主人,半步都不离开!”
“松手,她身上有伤。”松时生冷漠地拍掉他的手。
墨荻剜他一眼,又神神叨叨凑到池宜跟前,说:“主人,奚川君的五蕴石,我知道在哪里。”
池宜眸光微顿,松时生也瞬间抬眼,面露讶异。
“只是那石头藏在地宫,我试过无数次,却找不到地宫机关。”
池宜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策。
此事事关重大,贸然前往绝非上策。
她看向身旁一脸执拗的墨荻,又瞥了眼一旁的松时生,缓缓开口。
“先不急着动身,此事需从长计议。”
三人回到破庙,几个孩子已经动身前往济善堂。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洒在木桌上,驱散了几分寒气。
墨荻最是积极,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布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边角还被他摩挲得微微起毛,想来是被珍藏了许久。
地图上笔迹纤细,将白河观的一草一木、殿宇楼阁都画得清清楚楚,正殿、偏房、庭院、古树,甚至连神女像周遭的地砖纹路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还是那个谁...”墨荻若无其事地瞥了松时生一眼,轻咳一声,“当时留给我的。”
“主人你看,这是白河观正门,平日里有香客来往,不好走。”墨荻伸着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点画画,语气难得认真,“侧边有个小角门,有几个小妖出没,平日里偷一些香火气修炼。”
他指尖移到地图中央,指着一处标注着神女像的位置:“神女像底座是整块青石凿成,机关就在青石正下方。我打不开,之前试错了好几次,差点被禁制反噬。”
松时生俯身看着地图,剑眉微蹙,逐一确认路线:“地宫入口开启后,可有守卫或阵法?”
“没有活人看守,但有上古迷阵,我不敢深闯。”墨荻摇摇头,“我还得活着等主人呢。”
池宜看着这份地图,缓缓开口:“今夜先将剩余的衣物尽数归还村民,莫留隐患。子时出发,你带路,我们二人守在外侧望风”
墨荻一听不用被丢下,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下,把藏在住处的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抱了过来,件件都干净平整,看得出被细心保管过,没有半点褶皱或破损。
待到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零星的虫鸣点缀着寂静的瓦镇。月色被薄云遮住,星光黯淡,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墨荻抱着衣物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时不时回头瞅一眼池宜,生怕她跟丢。松时生护在池宜身侧,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气息沉稳,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刻察觉。
三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巷弄之间。墨荻记性极好,哪家哪户丢了什么衣物,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走到一户农家院外,他轻手轻脚地跃上矮墙,见院内无人,便将一件素色布裙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还细心地用小石子压好,免得被风吹走。
偶尔遇到夜巡的更夫,池宜便牵着松时生避到墙角阴影处,墨荻则机灵地缩在草垛后,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等更夫走远,才吐吐舌头溜出来。
“你平时都怎么...偷衣服?”
“主人你忘了吗,我本无体,生于尘埃,一粒尘埃又有谁能发现呢?”
池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归还衣物的模样,原本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松时生则全程戒备,眼神始终落在墨荻身上,防着他再耍什么小聪明。
不过半个时辰,剩余的衣物便悉数归还完毕。墨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快步跑到池宜身边,仰着头邀功:“主人,都还完啦,一件都没落下!”
一旁的松时生忽然身形一僵,面上瞬间涌出一抹惨白,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身子晃了晃,竟直直朝着池宜倒去。
“松时生!”池宜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他,只觉他周身气息紊乱,掌心冰凉得吓人,“你怎么了?”
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不断渗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体内灵力像是脱缰野马般乱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池宜伸手探了探他脉象,只觉杂乱无序,起伏剧烈,完全摸不清头绪。当即扶着他靠墙坐下,凝神运转灵力,稳住气息。
墨荻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立刻冲上来一把拉开池宜:“别碰他!”
池宜被他拽得一怔,皱眉看向他:“他气息大乱,我不帮他,会出事。”
“你帮不了,越帮越糟。”墨荻盯着松时生,语气少有的严肃,“他修的是无情道,动情则乱,近身则反噬。你离他越近,他伤得越重。”
池宜一愣:“无情心法反噬?”
她从未接触过此类心法,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墨荻抱着胳膊,瞥了眼痛苦不堪的松时生,一脸不情不愿:“我可不想救他,他天天摆着张冷脸,还跟我抢主人。”
池宜看向墨荻,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脱:“他现在不能出事,地宫还需要他。你救他。”
墨荻撇了撇嘴,知道主人说一不二,再闹也没用,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行吧,只此一次。”
他抬手按在松时生眉心,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尘光,那是上古尘怪本源的净化之力,不带半分情欲,最能镇住心魔乱气。
刚要渗入松时生眉心,便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凌厉气息猛地弹开,墨荻指尖一颤,竟被震得往后缩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咦?”他低呼一声,再次催动灵力,加大尘光输出,可无论他怎么输送,那股纯净力量都被死死挡在体外。
松时生的反应却愈发剧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线不停滑落,瞬间浸湿了胸前的衣料,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冰火两重天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身子弓起,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松时生浑身剧烈颤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冽寒气,那是他自身的本源力量在疯狂抗拒,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激烈缠斗,将他撕碎。
“搞什么?”墨荻皱着眉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语气满是诧异,“根本送不进去,他体内的本源力量在拼命抗拒,死活不让我压下去!你不想活啊,你还,还欠我主人一条命,她不让你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池宜蹲在一旁,看着松时生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头微沉,看向墨荻问道:“为何会抗拒?不是心法反噬吗?”她依旧不懂无情道的玄机,只觉得眼前情形越发诡异,眉头微蹙。
“他修无情道,本就该断情绝念、无牵无挂,可他心底根本不想守这无情道,他的本源力量在跟心法规矩对抗。一边是多年修炼的道心桎梏,一边是他自己想要弃道的念头,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起来,我的净化之力帮哪边,都会被另一边抗拒,自然进不去。”
池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道心对抗、弃道执念,她全然不懂,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松时生必定会经脉尽断。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缓缓凑近,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只是看着松时生紧闭的双眼,声音平稳又沉静,一字一句地开口。
“松时生,心神放松。”
“别抗拒体内的力量,也别强行压制。”
“我们都在,你不会有事。”
…………
她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语气沉稳,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痛苦的面容。
松时生原本颤抖的身子,在听到这熟悉又平静的声音时,竟微微顿了一下。
他依旧紧闭着眼,眉心的褶皱却稍稍舒展了一丝,那股死死抗拒净化的本源力量,不再那般凌厉,翻涌的灵力也慢慢平缓下来,周身的冷冽寒气一点点消散。
墨荻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小声嘟囔:“居然真的有用……我还以为他要一直僵下去。”
池宜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轻声说:“松时生,随灵力自然流转,莫要与执念对抗。”
不过片刻,松时生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颤抖彻底停止,紊乱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心完全舒展,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体内的灵力终于归于平静。
墨荻见状,撇了撇嘴,收起指尖残存的尘光,一脸悻悻:“算他听话,不然我可真没办法。”
她站起身,拍打几下身上沾着的尘土,看向一旁蔫蔫的墨荻:“多亏你了,先别闹脾气,把他扶回破庙,总不能在这巷子里待一夜。”
墨荻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上前小心翼翼架起松时生的一条胳膊,池宜则扶着他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
松时生昏睡过去后身子沉得很,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反倒多了几分脆弱,脚步虚浮。
一路走得缓慢,墨荻时不时抱怨两句“他好重啊”“主人我灵力都耗光了”,池宜都笑着应和。
好不容易回到破庙,池宜找了些干净的干草铺在墙角,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毯轻轻盖在松时生身上,将他安顿得妥妥当当。
墨荻折腾了半夜,又耗了不少灵力,打了个哈欠,蜷在另一侧的草堆上,没一会儿就眯起眼。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屋内影影绰绰。池宜没睡,搬了个矮凳坐在松时生身旁。
她平日里向来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心里藏不住事,可此刻看着松时生昏睡的侧脸,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困惑。
她不懂为何自己靠近他会让他痛苦,只是方才看着他浑身颤抖、痛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慌得手足无措,比自己受伤还要着急。
烛火燃了一夜,池宜就这么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或是帮他掖一下滑落的薄毯,不敢有半分松懈。
屋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透过破庙的窗棂,洒进几缕微光,落在松时生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松时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刚苏醒的他眼神还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身旁撑着下巴、微微打盹的池宜身上。她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安安静静的。
池宜察觉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对上他清醒的目光,瞬间喜上眉梢,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立马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欣喜:“松时生,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松时生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了按仍有些发沉的眉心,声音还有些沙哑:“无碍,只是灵力暂乱,已无大碍。”
“昨晚可吓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了,浑身都在抖。”池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又想起墨荻的话,忍不住追问,“墨荻说你是无情道心法反噬,你受伤了?”
松时生抬眸看她,眸光微沉,没有直接回应,只淡淡道:“私事,不影响行事。”
“可再反噬怎么办?”池宜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我们还要去白河观找五蕴石,你要是再出事,根本没法应对迷阵和机关。”
“我自有分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意上,声音轻了些许,“你守了一夜?”
“不然呢,总不能把你丢在那不管。”池宜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墨荻的净化之力都被你挡住了,还好你听进去我说话,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松时生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这一句谢,让池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谢什么,同门在外,本就该互相照应。你既然醒了,就再歇会儿,等天亮透了,我们再好好商量去白河观的事。”
一旁的墨荻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从草堆里爬起来,看到松时生安然无恙,立马撇撇嘴,一脸不服气地凑过来,对着松时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醒了就知道装没事。”墨荻不满道:“我耗了那么多灵力救你,你还敢抗拒,真是不知好歹。”
松时生没理会墨荻的抱怨,只是靠着墙壁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稳,再无半分紊乱之态。
“主人你就是太心软,前世你对着冥烛,也是这般悉心照顾。如今对着这人,还是这般上心,全然不顾自己累不累。”
“冥烛又是谁?”
墨荻盘腿而坐,说道冥烛他可算来劲了。
“天地分四界,各有一主——天帝、人皇、魔尊、冥王。冥烛便是那冥王。他历第九百道劫时,遭天魔两族联手围剿,重伤逃至无妄海,寄生在一株镇宫古松之中。是主人心善,收留他在无妄海,日夜为他疗伤续命。”
说到这里,他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可他倒好,恩将仇报,赖在无妄海死活不肯走。直到后来冥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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