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说得没错，这件事最好由业内野保人来掌握主动权。但这事绝轮不到她，她只是动物园的兽医，以前实习去山里救治过动物，最近都没参与野保活动。
可能让她主持只是对方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过两天就会说她资历不够，把她薅下去，再次推脱阻止投喂行动。或者安插他们的“自己人”。
无论如何，对方试图破坏会议，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突然好奇：“你怎么看待宇宙神投喂我们人类呢？”
“呃……”宋暖桐呆愣一下，陷入沉默，眼神迷离。
凝素信息素会让人产生对宇宙神的崇拜，人们会觉得投喂是一种恩赐，既然她觉得投喂动物不好，当这种幻觉似的偏执和现实理智逻辑碰撞，会得到什么样的结论？
外星人投喂地球人，化解了很多地区的饥荒，解放了生产力，让更多人有追梦的时间和精力。
996的人不再内卷，人们有时间谈恋爱、生活、照顾家人。
但这也造成了食品行业全面停产，农民无以为继。
这时候就由政府出台政策，改变扶持这种困境，帮助他们转型。同时也会有厉星野这样的民间商人，趁低价购买囤积食材。可他们也在投资扶持农民，等到凝素雨停止的时候，所收获的胜利果实是他们应该得的。
看起来万恶的资本，其实在这时候起到了调节的作用。
宋暖桐愣在走廊上，苦苦沉思，似乎发现这件自我矛盾的事。
人类被投喂了，可人类文明并没有自我摧毁，反而变得更好了。那么他们用科学的方法去投喂野生动物，又怎么了呢？
沈觅循循善诱：“人类有改造环境的能力，动物也有适应性，这一次投喂好比丰收，在自然界中比比皆是。让一个濒危的种群能有喘息的时间，没什么不好的。动物原本会寻找更舒适的方法来生存下去，是人类居住地扩张，用尽每一寸土地资源，缩减了它们的栖息地。趁着这个机会，将人们的目光集中在动保生态的领域，不试试，怎么知道它的天花板在哪里？”
宋暖桐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表情越来越狰狞。
可能是内心逻辑和经验惯性在相互碰撞，她想不通自己站错了队，情绪化地咆哮了一句：“沈老师，我对你好失望，你为什么帮他们说话？你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她当着沈觅的面，用力按下了手机按钮，转身跑了。
这个软件不会起效了吧？
沈觅朝会议厅的方向奔跑。
“小觅，不用去了。”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穿着白色府绸衬衫和浅灰色西裤，将薄风衣外套挂在胳膊上，看样子刚从会场出来。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说话慢悠悠的，一开口就是一幅田园诗画的气质。
他一点都不着急。
沈觅定住脚步，眺望着他。
受他影响，莫名其妙地变得平心静气，也不想管会议厅中的纷扰了。
“您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吗？”
“不知。”
“那……”沈觅终于忍不住，问，“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
“我了解厉星野，就算有意外发生，他能从容应对。”他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对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蔺烁，我们终于见面了。”
沈觅礼貌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名字。
蔺烁……
LINSHUO？！
他就是第一篇凝素论文的作者！原来不是林，而是蔺……
沈觅的大脑飞速旋转，一下子迸出好多个问题想要问，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蔺烁……”
凝素是他做的吗？凝素为什么有那么多DNA？！它只是像甲藻一样在吞食地球生物的DNA吗，那它的遗传物质到底是什么？这种DNA折叠再重组的方式源于外星吗？
它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调节人类的饮食，还让人觉得有宇宙神？
凝素的分子活性是怎么形成的，还有当人靠近凝素后，为什么信息能通过其他方式传播？
她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忘记松开。
他并没有甩开她的手温柔地说：“你可以叫我蔺教授、蔺老师、蔺博士，或者……叫我的名字也可以……”
温良的热度从手掌和指尖传来。
沈觅陷入某种恍惚里，呆滞地重复：“蔺烁。”
“是我。”
沈觅再次重复：“蔺烁。”
很怪异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此刻，她的灵魂出窍了，大脑出现一种失真感，仿佛她不属于这个时空。
她似乎在梦里，梦到过这一幕。
当时的她也穿着这样的礼服，好一番精心打扮，和他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中邂逅重逢。
重逢……
为什么是重逢呢？
她似乎对他非常熟悉，而他也是。
他们之间的羁绊可能不仅仅是师徒、老友……也可能在不知哪个时空里，更近了一步。
他对自己伸出手。
好不容易保持了一天妆容，沈觅忍着没摸脸，这会儿却像一只猫似的，主动贴上他的掌心。
男人忽然说：“小觅，醒醒，他们来了。”
“嗯？！”
沈觅猛得瞪大眼睛。
她在干什么？！
她猛得松开他的手，惊慌失措地朝后一退。
“老登不许碰她，离她远一点！美女，你过来，到我身后来！”郑奕出了休息室，朝她疾步跑来，丝滑地从口袋里掏出枪，指着蔺烁。
蔺烁笑得无奈：“别把枪口指着别人，走火怎么办？”
郑奕：“你为什么摸她的脸，你对她做了什么？”
蔺烁笑而不语。
沈觅仍站在原地，并没有听郑奕的话：“这时候能不能别叫我美女……他没对我做什么，是我自己主动的……”
“你为什么要主动？你认识他？”郑奕说着话，拿起手机给厉星野打电话，“你快带人来！”
沈觅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
她像是中了邪！
电光石火之间，顿悟，“蔺教授，您是不是有别的信息素，对我用了？”
蔺烁的笑容十分宠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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