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暑气渐盛，亭驿府绿树荫浓，蝉鸣声声。
珠帘半卷，少女歪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单手支着下巴，窗棂上搁着一碗冰镇过的糖渍樱桃。
她慢悠悠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果肉冰润清甜，凉丝丝地经过唇齿一路滑进喉间。
姜舒桐满足地眯眯眼，方要再吃一口却被一只手挡住。
“公主。”青雾轻步走近，抽走她手中的瓷勺，“冰物寒凉，易伤脾胃，您今日已经吃了小半碗，当心肚子痛。”
少女身子一侧，将瓷碗端到另一边，讨价还价道：“再吃一口。”
青雾不为所动。
姜舒桐糯声央求道：“最后一口嘛，真的真的！”
见她这副样子，青雾叹了口气，妥协地将勺子递了回去。
“晌午时前院来了人，是青水寨的李娘子遣人送来了亲笔签名的归顺文书，与长公主互相盖了印信，招安这事终于算是定下来了。”
姜舒桐点了点头，顺手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刘横呢，抓到没有？”
“已经捉拿归案了，关在府衙地牢里面，由裴参将亲自守着。”
“公主与李娘子商议了一番，为求不留后患，今日便将人处理掉。”
青雾上前半步，欲要去拿少女手中的瓷碗，却见她杏眼一弯，复又迅速舀了两勺塞进嘴里。
“公主！”她声音加重道，“不可贪多。”
小公主悄悄瞟了一眼威严的女官，见好就收。
“喏。”她舌尖卷着樱桃，心虚地将瓷碗递还，嘟囔道：“好了好了，不吃了。”
招招手让人将碗碟撤走，青雾侧眸一瞥，瞧见少年的身影在廊下踌躇。
她看了看尚且毫无察觉的姜舒桐，莞尔一笑，悄声退了出去。
日影斜斜透进花窗，光晕明晃晃地落在一张美人面上，少女柳眉微蹙，气恼地将话本摊开往脸上一覆，遮住明亮的日光。
蝉声细碎，枝叶簌簌，她躲在话本的阴凉下，困倦上涌，眼皮愈来愈沉。
夏日的潮热漫上脊背，光洁的额头沁出细微的汗珠，姜舒桐在一片朦胧中烦躁地动了动，却忽而感觉丝丝缕缕的凉意随风送来。
她迷迷糊糊地拽掉脸上的话本，眼睛眯着一条缝看去。
院中的芭蕉郁郁葱葱，浮光金灿，少年临着窗棂，长身玉立，垂下的眸子中看不清思绪，正隔着敞开的花窗一下一下地摇着团扇。
扇面绣着栀子花，微风不疾不徐拂过姜舒桐腮边的碎发。
“师无棘？”
姜舒桐坐起身来，揉着眼睛嘟囔道：“你进来呀。”
没料到她突然醒来，少年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团扇放回原处。
他摇摇头，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姜舒桐垂眸看去，是一支剔透晶莹的铃兰白玉簪。
她拾起少年掌心的玉簪，对着日光细细看去。簪头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好漂亮！”
忽而想起那日剥枇杷时，少年手上那几道细小的伤口。
姜舒桐：“你自己做的？”
师无棘点头。
她怔了一怔，抬起头望着他，将簪子递过去晃了晃。
“我很喜欢。”
少女眸色认真，她将毛茸茸的脑袋凑近过去，“你帮我戴上呀！”
她随手拿起一面小铜镜照了照，对着他指点道：“就簪在这里，两只银蝴蝶中间。”
师无棘垂眸望去。
少女背对着他，乌发挽在脑后，露出一节白皙细腻的脖颈，薄如蝉翼的银蝴蝶在发间翩飞，小巧圆润的耳垂上缀着两颗上好的珍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微晃动。
“快点呀！”
见他半晌不动，小公主忍不住催促道。
师无棘回过神，伸手按住她纤薄的肩，将那支亲手雕琢的铃兰玉簪缓慢地插进少女发间。
暗香浮动，清甜的气息如影随形，亲昵地缠绕上发梢。
“还有一物。”师无棘轻声说道。
姜舒桐对着铜镜满意地照了照，随后杏眸晶亮地偏头看他。
就见少年掌心躺着一柄匕首。
“这也是你亲手做的？”
见他颔首，姜舒桐颇为感兴趣地探过头去，拿在手里好奇地打量。
匕首小巧精致，刃身窄薄，微微漾着透亮的寒芒，握柄上镶嵌着一颗红玉髓，日影一照便璀璨生光。整把匕首轻飘飘的，刚刚好适合随身携带。
姜舒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伸手欲去触碰刃口。
“刀刃十分锋利。”
师无棘握住她的指尖，将匕首推回鞘中，“当心割伤。”
姜舒桐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匕首小巧便于携带，你将它随身放于衣袖中，往后若不慎遇到危险，也好作防身之用。”
少年轻声说道，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
“有你在呀。”姜舒桐欢快道：“不会有危险的。”
少年没有回应，周遭忽而静了下来。
仿佛觉察到什么，姜舒桐睁大眼，怔怔问道：“师无棘，你是不是不愿随我一同回京城？”
她等了几息，却始终不见少年开口，唇角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
“钱货两讫。”
沉默片刻，师无棘看着她，轻声道：
“答应公主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你已经寻到姐姐，不日就将做回宫城里千尊万贵的金枝玉叶。”
他几乎是带着几分托付遗物的决绝：“公主，您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水葱般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裙摆的衣料，眼睫失落地垂下。
“可是。”
姜舒桐抿着唇，仰头看向少年，眼中尚存几分希冀。
“我有很多很多金银珠宝的。”
“我偏要一直一直雇你做我的护卫。”
她倔强地说道：
“我们永远在一起。”
师无棘盯着眼前的少女。
日光斜斜地从他身后照过去，刚刚好映在她身上。鹅黄色的织锦夏衫熠熠流光，小姑娘漂亮的杏眸中湿漉漉地浸着泪，发间还绽着自己亲手雕琢的铃兰花。
只是护卫吗？
他想问，可这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得到答案又能如何呢？
此去不知几多艰险，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她都尚未可知。
又何必多添牵挂。
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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