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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霆霓之神

那时周庄主是周家村的某周家女儿,有媒人上门说媒她与邻县元家长子元某。

元某长得白净说话也轻声细语,婚前媒人说他“是个性子温顺的老实人,十里八乡没这么顾家的”。

正巧,前些日她爹个生手被赌场的帮闲吹嘘得飘飘然,没本事还硬装,最终凭借超烂的赌运欠下二十两银赌债。不给钱就要剁手,她爹正愁得整日酗酒逃避现实,一听媒人的介绍瞬间动了心思,女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由不得周氏说愿不愿,喜滋滋就拿银子换了,就这么着周氏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元家门。

嫁入半年,周氏才知元某的体面原来只是给外人看的。外表忠厚无害下却藏剧毒其中,见之无形嗅之无味,饮之竟叫人断肠。

在外窝窝囊囊受了气,折断的腰板到家后反而挺直了,起初冷嘲热讽恶语相加,直至那次气急败坏挥出了一巴掌……

元某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抚脸垂头发丝披散的周氏,打心底涌上奇异的兴奋与战栗,他这一巴掌可以叫一个女人瑟瑟发抖,可叫日月星辰抖三抖,原来他并非那班人口中所说无能之辈,自家也是存在气骨与力量的!

从此,夜夜泪痕湿枕至天明未尝一歇,日日新痕压旧痂累积如丘壑难平。她跑过很多回,却不是周家的方向,一个鬼巢一个魔窟罢了,无甚区别。最幸运的一回都已经跑到了镇上,可还是被同村几个逛集市的光棍瞧见眼熟,一看元家媳妇,又拉了回来讨得两碗酒喝。

一向不管事的元老爹这天破天荒管起了事。

“我那不肖子啊,好不容易给他娶个媳妇回家,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成日打媳妇,唉……好闺女,你来到我家不是来挨打的,强扭的瓜不甜,我元老头不会不明事理向着这孽障强压着你跟他过。既然我儿子不合适你,不如好聚好散,我这个做公爹的就替你另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替那混账赎罪,也全了我元家对你的愧疚心。”元公爹抹了抹硬挤出的几滴眼泪将周氏扶起,转身就找了几个族人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

邻里乡间皆传元公爹愤恼儿子不争气,不忍儿媳受苦让其和离并代为改嫁,人人皆赞元公爹深明大义,乃真善美的化身,太乙救苦天尊意志显灵,可谓村中第一大善人也呐!

元公爹听得自己名声大噪,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须,转身悄摸摸关起门来,拉着元某数起不久前村头王乡绅送来的聘礼,笑咧了牙花子。

原来,元某在外头勾搭上了个帮爷爷卖茶叶的采茶女,采茶女虽是二婚却不自轻,聘金要了足足四十两银子呢。元某馋人家身子得很,奈何囊中羞涩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和元公爹两臭虫聚一处这么一合计,用脚趾头可算想出来了个“嫁周氏换聘礼”的诡计。

彼时千秋岁正于荆襄境内试行契约担保,行至江陵受王乡绅特邀,往贺其公子新婚之喜。

王家婚宴办得很是热闹,流水席从院中摆到巷口,鞭炮放了好几挂炸了满地都是红纸屑。

红烛高照,喜字贴了满墙,周氏坐在床沿边,盖头蒙着脸,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动静发着呆。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站在门口停住——

门一下子被踹开。

她记得王乡绅儿子是个瘸子吧,现在娶个亲腿立马就好啦?此真乃岐黄术中奇迹也,怪不得大家都要娶妻呢。

“嘿嘿,小美人,等急了吧?”一道油腻下流浑似头肥猪的难听声音响起,跌跌撞撞着冲向周氏。

周氏起身一闪,这肥猪狠狠跌进了床里爬都爬不起来。她心中凉了半截有种不详的预感,掀开盖头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瘸腿儿子,分明就是王乡绅本人!

盖头一把甩在地上,周氏忍住恶心急忙拉开门往外冲,还没走出几步却又被涌进的一群王乡绅的酒肉之交堵回来,这群泼皮赖货喝得几两尿就认不得自己是谁,嘴一张嚷嚷着要闹洞房。

一个个的见着王乡绅在床上挣扎却不曾露出讶色,其中贼眉鼠眼的矮子嘴上调侃他,眼睛却盯着周氏狞笑:“这就倒下了?你要是不行,我来替你洞房也是可以的。”

原来他们都知道这出李代桃僵!

另几个狗友上去把王乡绅搀起来,他像选择性失忆般只记得周氏躲开他,却不记得酒肉兄弟说他不行,挺着臃肿的肥肚指着周氏大骂:“死爹玩意儿竟敢躲我?我看你躲哪儿去!哥几个帮我压住她,老子看她今天跑不跑得掉!”

她爹可以死,但她不能。周氏所有的恐惧转化为速度,在王乡绅话音未落时便已撞开人群往外跑。

可地狱里伸出许多双恶魔之爪拖住她,有按住她手脚,有往她嘴里灌酒,有扯她衣裳,嘴里说着些荤话,笑得像一群发/情的公鸭。

眼前陡然一黑,周氏挣扎的动作滞住一瞬。她双目失神,内心涌起莫大的悲哀与绝望。有人吹灭了灯。

周氏起誓,若有人此时能将她从这噩梦中唤醒,将她从邪魔手里解救而出,她则将余生尽付此人,效命不二。

周氏闭眼,眼角滚下烫人的泪。

而后漆黑的世界里,划过了命运交汇的第一道闪电。

拽住她的地狱之爪堕回无间,周氏凝神静气去听,变故之下却止了生息。

翕动的眼皮终于勇敢掀起,她看到——

王乡绅肥硕的身躯倒在墙角,脖子上一道灿烂的血线,殷红游移而下,绽开朵朵漂亮的血花,这应是他这一生最为光辉瞩目的时刻。

闪电还在划,一下接一下,单绕过她直往她周遭四面劈来。

杀,杀,杀。

在场的都不无辜,那就一个不留。

八方倒下。

至此她的桎梏全消。

再然后左侧响起嚎啕,周氏急急转头,贼眉鼠眼裤子解了一半,凄厉惨叫不迭捂着裆跪在地上,一节东西掉在地上。

霆霓之神嫌他吵闹,一剑封喉,贼眉鼠眼安心睡着陪他的好兄弟王乡绅去了。

杀的时候甚至就已经帮王乡绅想好了墓志铭:黄泉路远,幸有兄弟们相伴,方不孤单。

千秋岁挽了个剑花,剑尖指地,抬眼看她。

“我本不欲管此事,奈何那死胖子踩我脚了。”

方才受辱之际,周氏只觉天地昏黑万念俱灰,忽有一人与他的剑如天神降世,顷刻群恶四散。

嘴上说着撇清干系的话,行的却是惊世骇俗的狂举。她眼中见得千秋岁的身影,耳中只闻自己狂跳的心音,周氏分不清是惊是惧,是感激是悸动。

曜灵在上,天意垂怜,周氏还愿,我愿一世随尔,供君驱策。

周氏俯身以毕生忠诚朝千秋岁垂首。

“你可有名字?”

周氏摇摇头。原先是有的,但没有人叫过,日子久了她自己都忘了。

“周奉节,往后你就叫周奉节,跟我一起走。”

周奉节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劳烦借你的剑用一会儿可以吗?”

千秋岁问也未问,转过剑柄递予她:“上面脏,你擦一擦吧。”

周奉节笑了笑:“不用了,待会儿还要更脏,等结束了一起擦吧。”

千秋岁随她身后,看着她走回到元家。

元家如今也不大寻常,才走进门口就听到里面哭丧连天像死了人一样。

周奉节心中一喜,莫非是那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都死了?倒省得她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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