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楚踩在桥上，拼命往前跑。这是一座浮在空中的桥，两端没入云里两侧皆是虚无，自上不时有大水倾斜而下，每一步都滑腻腻的让她差点滑倒。她打眼瞧过一遍周围，全是认识的人。

前面是狗剩，再前面是千秋岁和沈幼安，他们头也不回跑得飞快。身侧是大翠花、贾阎王，还有老母猪庄的其他庄客……身后是周庄主。

她跑了太久，甚至想若不就随水流去吧，而后前方露出了一角天宫阙门，她振奋些许继续去赶。

狗剩已经到顶了，他站在天宫门口，脸逆着光表情全藏在阴影里，朝她伸出手。

宋文楚只剩几步之遥，她见狗剩在等她心里一喜，伸出手去触他的指尖——

身后却有一双手扯住了她胳膊。

“别跑了，前面什么也没有。”周庄主头发垂下来看着她浅浅地笑，宋文楚用力挣扎却挣脱不了。

再然后，狗剩伸出的那只手按在她肩上用力一推，宋文楚狠狠向下坠去！

失重感中抽离出来，宋文楚睁着眼看了房梁许久。昨日从千秋岁宅院回来后她在床上滚了半宿，也不知什么时辰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整夜睡不踏实，梦也离奇古怪。

她不明白周庄主为何就突然被指认断定为逃犯？究竟是韩山恶意扣的罪名，还是确有其事？

她情感上是绝不愿相信。那个温温柔柔的周庄主，那个身上有着母亲味道的周庄主，那个在庄上收留流民，委以差事的周庄主，那个被她扑进怀里哭着喊母妃的周庄主……怎么会是如韩山文书上所说连杀八人的逃犯呢？

宋文楚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中一样，所有的认知都颠覆，所有她熟悉的都变得陌生，她站在山崖边看着自己被山石朝自己砸来，孤立无援。

不行，伏雪，伏雪一定知道，她要去找伏雪问个明白。

掌柜告知伏雪在里面会客要她稍等片刻，宋文楚靠着走廊的墙，门内传来人的说话声，一点也听不清。

她没守多久，里面的说话声就止了。门从里面拉开，伏雪没有丝毫惊讶：“傻站这儿当门神呢？进来吧。”

桌边坐的两人宋文楚并不陌生。面对着她的千秋岁坐得端正斯文，他对面的沈幼安则翘着腿，此刻侧着身恬不为意瞥过来。

三人间隐隐透着以千秋岁为首的架势，一言不发似乎都等着她开口。

“周庄主……韩山说的是真的吗？庄主真的杀人了？”宋文楚总算将惦了一夜的疑问抛出口。

伏雪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上来就问句这么大的。不是应该先假意寒暄几句天气如何，心情尚可，最后旁敲侧击打听起周庄主的生平事迹？

这怎么说是好呢……

这边伏雪还在想着如何委婉地措辞，那边千秋岁眼皮未抬已语出惊人：

“不错。但不仅仅是她，我也杀过人。”

他说得那么坦然自若，却更让人心里发毛。

宋文楚晃了晃神，其实也不算太过震惊，有周庄主的冲击在前，千秋岁这种人手上沾点血也能理解。目光又移向沈幼安，沈幼安咦了一声。

“你别看我，我手上也不比他干净。”

宋文楚哦哦两声，礼貌地转回头。伏雪……算了别问了，再问恐怕又是惊吓。

哪知伏雪就等着她这句呢！

你问呀，我可是良民。

奈何宋文楚内心已然对她不抱期望，自觉将她归入暴徒党。

宋文楚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再吸，再呼，终于——

“那我要加入你们，是不是也得杀个人？”她比了个刀架在脖子上的手势，有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这话倒叫房内三个人沉默了，先是沈幼安没忍住笑出声，“加入我们？你当山贼窝入伙得纳投名状呢？”说罢腿翘得越发高了。

宋文楚悄悄在心里点头，难道不是么……

不怪沈幼安调侃，如此清奇的脑回路不禁也令伏雪叹服，果然小孩子心性什么热闹都想凑，她捂住唇，肩膀却还在耸个不停。

宋文楚将她们的神情动作都看在眼中，舔了舔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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