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书记伏在桌上执笔登记,旁边两个小厮一个收礼一个引路。
宋文楚排了好一会儿队才轮到她,先搁下礼物在桌上,再摸出洒金笺递给书记。
这是她从街上挑了半天才挑中的一方古砚锦盒,可花了不少银子呢,心疼得她昨个晚上都没睡好。
前面都好好的,请帖一扫便过,奈何到了宋文楚这儿,书记先是看她一眼,瞪圆了眼睛,再看着请帖半天也不吭声,后面排队的人就开口抱怨催促了。
怎么回事?她这请帖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书记掂量了下措辞,“这位小公子,你这请帖怎么没有我家老板的落款?私印也没有,不会是假的吧?”
那可不能!
宋文楚头直摇:“不是不是!这请帖是沈幼安沈郎君送来的,千真万确。”心里却已经在骂沈幼安,请人吃饭帖子连个名都不署,害我在这儿被当骗子。
书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奇怪。
“沈……等等,你说什么?沈郎君?”书记再次向她确认。
“对呀,沈幼安。”
书记笑了笑,只觉着她在说胡话。
“我在这儿当差多年,和我们老板来往的脸几乎都认得,却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沈郎君,我们这儿只有一位沈幼安,是我们老板的挚友。可那是位姑娘啊,沈姑娘。”
沈……姑娘?
沈幼安是女子?
宋文楚微微想开嘴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难怪沈幼安顺手就给她送来一套男装,女子行走在外扮成男子模样更安全,原来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与体贴。
想起沈幼安独坐船头上,眉眼淡漠疏离,月色便起了情意俯身吻在她脸庞。想起沈幼安解囊未有迟疑,推来的指缝间泄出迦蓝之息,恰似菩萨袖里的一念。
应是如此。
书记出声唤回她的神,他不知何时站起身朝里面望了望,再回过头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些:“你站着别动,我去问问沈姑娘这请帖是不是她给的。”他绕过桌子快步进去了。
她试着踮脚尖往里看,奈何人太多了一眨眼的书记影儿都见不着了,只好缩回脖子盯着礼册上的字发起呆。
“对,就是她。”
总算来了,宋文楚打起精神抬头,这一看叫她愣住了。
“你是谁!”那人正巧也看过来,两人同时开口。
只见眼前,青帝未开眉上冻,海棠着雨愈华秾。凌与毕方焰,眸含列宿明,笑时灼灼若流萤,从来神与秋山近,天性骨中轻。
那人一见宋文楚便忍不住笑了,笑意中又透着轻慢:“你这人长得有趣说话也是好笑,道是来找沈幼安,见着了却不认得沈幼安。”
宋文楚声音都飘忽了。
“你……你是沈幼安……”
“不然呢?”沈幼安歪了歪头。
这已经不是换回女装认不出来的问题了,这压根就是两模两样的两个人。
宋文楚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将她从遇到行商队跟随至扬州的事大致说过一遍,末了:
“故此我才以为,那个年轻人就是沈幼安。”
现在看来那个人不是沈幼安。
那他究竟是谁?
又为何要冒充沈幼安?
沈幼安听后未恼,露出了然之色,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了,你随我进来罢。”
……
一池碧水边搭着戏台,伶人水袖清扬婉转花腔,水榭回廊间衣香鬓影浮动,有曲中忘我者,又有把酒寒暄者,恍恍惚惚瑶池宴上醉玉壶。
碧水另一侧的阁楼雅间,风动竹帘晃,只两张椅子,一方案几,千秋岁执壶斟上两杯茶。
他今日穿着竹青色的直裰,外面罩件银白鹤氅,发丝以一根白玉簪挽住。
二人交涉过几句,最终顾庸端起茶一饮而尽,张口便应下:“千老板放心,九庐县那个韩山下官替你敲打敲打便是。千老板的事,就是下官的事。”
“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出了雅间回到热闹的人群中,顾庸抓紧又说了几句热乎话,千秋岁始终淡淡着回应。
“借我的名号请客,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千秋岁?”
沈幼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顾庸好奇地跟着千秋岁一齐转过身。
直至这双桃花眸扫视过她,宋文楚这才确信,那队行商的领头人果真不是沈幼安,而他真正的名字她却也不陌生——
千秋岁。
此人是千秋岁。
既然要与对方合作,宋文楚自然是曾向当地人了解过一些千秋岁过往。
昔年商路未通,行商坐贾各有疆界,货物转运时也多受掣肘,千秋岁凭其巧思胆大开辟商路先河。
他在荆襄试行名为“契约担保”的法子。凡是经他手贩运的货物若途中损毁,由商号全额赔付;若逾期不到,按价赔偿三成。当时人都笑他傻,他只说“行商岂有不折本者”。
然而不过半年,南北客商争相托他运货,千秋岁底下的车队昼夜不绝于途。好些畏首畏尾野心又大的同行,看到他囊中日渐鼓胀全都急红了眼,于是暗中效仿,却因赔付不起而破产了好几家。
有人不解跑去问他缘故,千秋岁笑道:“我赔得起,是因为我丢得少。我丢得少,是因为我赔得起。”说到底就是四个字,自信使然。
同年秋,千秋岁打通了荆襄到淮南的商路,从沈幼安此淮盐换荆布,往来皆两利。
可是……生意做得这样大的商人,为何同汇通号却无往来呢?
千秋岁见到宋文楚的脸后表情也是一滞,不过他先回了沈幼安:“你就用得少了?”
“我用你的那叫给你长脸,你用我的这叫蹭我的光,能一样么?”
“少来,那你还跟来做甚?”
“我呀,来看看你借了我的名号,是请了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千秋岁摇摇头,眼里全是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那边越热闹,宋文楚越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是个错误。二人互以戏谑相诘,旁人插不进嘴也看不懂其中隐语,她呆呆在旁边瞧着显得十分多余。
花蝴蝶顾庸哪管你晾不晾着他呢,主打一个来者都可交,他即刻腆着张笑脸,又凑去同沈幼安套近乎:“千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沈幼安知道花蝴蝶身份,虽也不耐烦应付,可到底是扬州府母父官,打个哈哈得了。
花蝴蝶交际完沈幼安,又转头要跟宋文楚打招呼——
“哎呦!这、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花蝴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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