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次日,赵往便踩着苏有青报的钟点,早早来了饭馆中候着。
没再同昨日那般躲在柜台后旁听,赵往刚瞧见有人挑着菜篓往这边来,便起身站至堂中一侧,一脸候着的模样。
而那老张也是个精明的。
今日一进店,他便察觉出边上那生人不普通,连眼神都似是平日里习惯朝下瞥人的。
老张照例摆出几样菜,纠结过后报出了价格。
苏有青闻言却是愣了。她本已打好发难的腹稿,老张却没再抬价,直接给出昨日在条子上见过的、旁的店收菜的价。
苏有青犹豫着是否要点破前几日的账,便只道:“怎的突然跌了价?”
老张吞吞吐吐道:“见天收的买卖,涨与跌都是家常便饭。”
赵往不爱听虚话,索性道:“怎么,今日不坑老板了?”
许是见了人被唬住,苏有青立马跟上:“怎么,怕这贵公子是司市的人,便老实了?”
二人一唱一和得很是默契,老张却听得咯噔了一下。
他本只是对那人的衣着打扮有所推测,现下按老板的语气,再听那人的谈吐气质,恐怕真是市司的人。
不知这番抬价会不会有麻烦,老张佯装沉静地打起了太极:“我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怎会坑蒙老板?”
苏有青笑了一声:“怎么个‘小本’法?”
老张说得头头是道:“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价格本就跟着季节天气走。老板又主动说要多给一成钱,于是我报出的便比旁的店中稍贵些。”
“是,我是说过多给你一成。”既然菜农意欲说些好听话糊弄,苏有青便也一脸淡然,“只是我不知,我按一把一文五买来的葵菜,旁的店却只按一文钱来算,这叫多出一成?”
老张想伸手擦擦额头上的虚汗,却也不敢多动,只低头俯身道:“我没念过书,算数不好,弄错价钱实属是粗心。我这便给老板退钱。”
话说出口,他当真掰着指头念念有词上了,依稀能听着诸如“文”“两”的字眼。
苏有青心念这人这可不像是算数不好,不仅会算,对这几日来的账也是记得门清。
几下念叨过后,老张大手一挥慷慨道:“不算了,便将今日的菜抵给老板吧,多出的量便算是我赔与老板的。”
苏有青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不想废心力多辩。
她本只想着能叫这菜农从此收敛些便好,一时倒也无需另寻新人,只是不料老张眼下还在同她耍心眼。
苏有青昨日便细算过,即便按多一成的价来算,这几日里他吞下的数也足够抵了今日的菜钱,只多不少。
然而见苏有青似是个好说话的,老张便又开了口:“不知是哪家酒楼同老板报的菜价?还是有哪个想离间咱们的菜贩在其中放冷箭?老板你是做食肆生意的,心中当明白得很,咱家种出的菜可比那些小摊小贩卖的要水灵多了。”
苏有青自不会牵扯出无关的老板,便顾左右而言道:“我瞧不像是有人使坏,倒似是想宣传你家的菜物美价廉,好心帮你揽生意呢。”
老张品出几分阴阳,又知确实是他理亏,只好哂笑了两声:“那今日便聊到这儿,老板你忙,我先去旁的店里送菜了。”
“行,你去吧。”苏有青轻飘飘道,“往后也不用来我们店里卖菜了。”
老张刚要挑起菜篓,闻言又扔下扁担,急匆匆地站直了身:“这怎么成?老板可千万别信了哪个小人的蒙骗,我真只是不小心算错帐了而已。”
他将话说得理直气壮,即便露了马脚也显不出几丝心虚:“且真只有后来这几次有差错呢!是后来老板将生意做起来,所需的菜量涨了,又需单定一成的价,我才粗心算错的。从前真的没有啊!”
赵往不理会老张,同苏有青道:“他是说,他见你生意好起来了,便来坑你了。”
老张不知那生人何方高就,不敢轻易反驳,只好继续同苏有青强辩道:“那,那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供的新鲜菜也有助力,是不是?”
苏有青自知赵往所说才是真相。昨日她比对过一段日子以来的账目,在老张卖她野猪肉、而她反用野猪打出饭馆名号的第三日,菜价才头一次见涨。
且他也算个机灵的,逐日往上抬个一文半文的,这才叫苏有青误以为是时令与收成的缘故,没能及时察觉。
既心中有数,苏有青便懒得再点破,省得又要费劲听老张编出的新幌子。
她还是道:“好了,究竟怎么一回事你我都清楚。总之你不必再来卖菜了。”
老张却是个听不懂话的,急得满屋子打量,想寻根稻草出来。方才想夹着尾巴走人的是他,如今不愿离开饭馆的还是他。
突然见了角落里的人,老张喊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帮我说说情啊!我们可是同乡!”
缩在墙边的胡角没说话,眼神也在躲闪。
老张又急了:“怎的不说话,还是你已得老板的青眼便不顾我了?咱两家连祖宅都是挨着的,还能比不上你和这京中老板几日的交情?”
“打住。”赵往听不得这话,抬手插嘴道,“这本无关胡角的事,你扯他也没用。”
赵往心说二人有个鸡毛交情,胡角却会错了意,朝赵往投去感激的眼神。
胡角不擅辩解,向来都是他闷声吃亏的多。
然二东家如此解围,他便也得了鼓励,一面为在庄中多年的忍气吞声,一面为二位东家都怀有善心,含住一口气就冲老张道:“本就是你暗里抬价不厚道,有什么可说情的!”
到底是读书人,即便声音大些也尽是文雅词。却不知老张从中听出了什么旁白,又攀咬道:“你倒突然来了劲,莫不是你同老板告的密?否则老板怎会晓得旁的店的价!”
老张一向同苏有青与赵往低眉顺眼,对着胡角却展出了另一份气焰:“我昨日帮你父亲抢收,才会送菜送晚一步;今日便被老板发现错了账,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胡角闻言哽住,又不说话了。
苏有青倒没听明白老张为何生了这般想法。他好意帮胡角家的忙,会让胡角反告他的状?
怕又要说来话长,苏有青便也不问。到底她发现得也算及时,再加上今日的瓜果蔬菜一抵,实也差不出几个钱。
苏有青心下明了,即便偏要争个理、寻商会来听这场小纠纷,顶了天也就是赔她半贯钱。相比多费口舌之力,苏有青更想及时止损,从此不用老张便是。
且真若说起来,多给一成钱也确是她亲口说出的。老张是不厚道,却也算不上犯法;再者说,她未仔细盯着价格,或也需担些责......
“且我说句良心话,若老板你早些注意到这笔帐,我断然不会扯谎,也不会推诿,便也没这档子事了。”
她担个屁。
苏有青也算是开了眼,那老张竟真敢将这笔帐推到她头上。她本是宽慰自己,没想到老张那头竟跟她想到了一处,还装模作样地说出了口。
苏有青一时被这般不要脸的话镇住,不料这人还不甘休:“既你隔了好些日子才发现,说明你本不缺那几文钱,便给我了又如何?”
到底是苏府里长大的小姐,苏有青遇到的素来是体面人;赵往虽也见过强词夺理之人,却少见这般不带脑子出门的。陡遭这番强盗话,二人一时目瞪口呆得没了动作。
老张说头一句话时,苏有青还在愤懑不平,恨不得踹他两脚。然而后一句又太过荒谬,听得她不仅消了气,甚至还觉出好笑。
苏有青与赵往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张却以为是他气势够足,眼前的老板意识到错处后便怂了,还继续道:“你如今能赚那么多钱,还不是我送来的菜好!休想蒙过我,我已听旁的酒楼说过,你是靠那锅野猪肉才将店面做起来的。那野猪肉不也多亏了我?我尽心尽力地帮老板,老板却只送些烧肉来敷衍,现下更是不愿再做我的生意,莫不是要卸磨杀驴?”
老张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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