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铃就躲在张藏不远处的一根立柱后面。花嫣然离开的时候带上了花陇却没带她。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瑟瑟发抖，双腿瘫软得几乎站不住。强撑着一动不动，没有放声尖叫或是随地乱跑而被误撞误杀。龙武军尚算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羽林军已经被江卿韫混在人群中的暗卫扰得不胜其烦，见谁都要砍上一刀。不过龙武军的马也不长眼睛，被蹭到一点都要掉层皮的。

江卿韫似乎没注意到她。

兀的一下她被人拎住后领一把提起，花闻铃捂住一声惊呼，才意识到是花景阳把她放到了马上。她立刻死死攥着花景阳的衣服，感到眼眶一阵湿热。

“撤！”

江卿韫示意舞雩带小队追上那群败兵残将，命令傅迟整肃军队。

傅迟大吼道：“列队！”

几个就要追去的龙武军立刻回身，干净利落地开始肃清殿内的羽林军残党。很快保和殿中就只剩下龙武军和死伤的朝臣。

江卿韫站在龙椅前，衣摆发尾还在淋漓滴血。孟鏊、张藏的尸身连同方才在混乱中死去的太后党人的尸体很快被搜寻出来，由龙武军抬到前头示众。除去昏迷众的伤患尚在呻吟，余下人等皆噤声不语。

“诸位大人亲眼见证，逆贼花嫣然乘大敌当前，竟敢在酒中下毒、包围保和殿意欲谋反、阴谋败露后挟持圣上潜逃。现如今在下已派神武军封锁洛城，龙武军满宫搜寻，务必要解救陛下，铲除奸佞！花嫣然的同党孟鏊、张藏等，尸身在此！诸位，可有异议？”

众臣战战兢兢，谁敢有二言？钱伦中毒至今昏迷不醒，江扶风虽未饮酒，眼下也只能任凭江卿韫行动。李憺都被绑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江卿韫了。

江卿韫又安抚性地冲殿下人一笑：“各位大人不必担心，片刻有便会有军医来为大家疗伤。在下还要去搜寻贼人的踪迹，先失陪了。为了保护各位，还希望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否则，刀剑无眼，只怕误伤了各位啊。”

威胁完毕，她留下傅迟在此维护秩序，自己骑上吞夜，带大部队离开了。

花景阳已经能够看见西宫偏殿的屋檐，前方却被江昭林和飘霖挡住了去路。西宫大门紧锁，而后面舞雩也已经追上。

花闻铃摸到他铁甲上冰冷粘稠的血。起初她还以为那是在打斗中沾上的别人的血，后来才发现花景阳的左边腋下被刺伤，流血不止。

江昭林大喝道：“花将军，龙武军已将此处团团包围，各个出口均已封锁。你不要再负隅顽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花景阳攥紧了手中长槊，低声对花闻铃道：“抓紧我。”

花闻铃紧紧蜷缩在他怀里，抬眼沉痛地问道：“我们还能去哪里？”

花景阳踢了踢马肚，抢来的马终究不如自己养大的。他叹息道：“成王败寇，无理可辩。”

就算现在投降，难道还能把先前的账一笔勾销？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他眼一闭就要策马冲锋，却听见身后传来江卿韫的呼声：“花将军留步！”

身后追兵分开一条道路，露出江卿韫的身影。羽林残军畏缩不前，任凭她穿行而过。

江卿韫一路走到西宫前，对着上锁的大门冷冷一笑，大声对羽林军、对花景阳说道：“你们看！花嫣然可曾在乎过你们的性命？她为了给自己的逃跑争取时间，就把你们关在外面！跟追兵一起关在外面！”

她驱马走近羽林军：“但是她跑不掉的，对吗，郡主？”

花景阳向花闻铃投去复杂的一瞥，在他的怀里。花闻铃闭上了眼睛，声音低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她说的对。她的女兵早就装作侍女分布在皇宫各处，西宫也不例外，到处是她们的眼线，密道也都摸得清楚。花嫣然跑不掉的。”

江卿韫劝道：“诸位能够加入羽林军，想必家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花家诓骗谋反，罪不在你们！但倘若现在仍要一意孤行，先想想一家老小、九族亲人何其无辜！当初加入羽林军，为的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若是不明不白地做了逆贼，岂不冤枉！”

羽林军面面相觑，黑暗中却只瞧见一张张染血的面庞。他们垂下了手中的武器，但既不下马，也不松开手。

僵持之际，西宫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万众瞩目之下，弥霏和流霰压着重伤的花陇缓缓走出。

花嫣然的西宫，已经被攻占了。

花陇的伤不过被简单包扎了一番，连带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父亲！”

花景阳连忙丢了武器，跃下马上前去扶，徒留花闻铃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马上。羽林军见主将都放弃抵抗，也纷纷下马投降。

花陇半站半倚着花景阳，几乎是回光返照地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花景阳大惊失色：“父亲！”

他握住剑柄，想要制止花陇的行为，却在父亲沧桑而冷酷的目光下无法动弹。

花陇微微侧身，对上江卿韫高高在上的、玩味的视线。

后生可畏啊。

花陇在心中叹息一声，对江卿韫说：“与奉禾密谋之事都是我和花嫣然所为，与旁人无关。”

借着熊熊的火光，江卿韫打量着花景阳震惊的面色，确认他真的不知情。

这也难怪，反正不需要他插手也能办到的事，花陇瞒着他反而是一种保护。你看，现在这不就成为了花景阳脱身的机会？

她愿意对此事轻拿轻放也是因为花家还有用处，她的矛头对准的是花嫣然，对其他人并不关心。而且江卿韫自己对林胥的感情也很复杂。从个人私情来说，她巴不得林胥早点覆灭；只不过从利益方面考量，林胥尚存，对她是有利的罢了。

“花大人放心。”江卿韫靠近了些，从马上弯下腰来，“我只要花嫣然不得好死。”

对于害死卫悼的罪魁祸首，她怎会轻易放过？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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