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食量显然远低于鬼。

过度的饱腹感很快涌进脑海，迟虞抬手按压胃部，呕吐欲随之而来。她鼓起腮帮子压抑，顺手召出自己与管家的聊天页面——那位女士办事利落干脆，说起话来倒是与池曼一样温柔和缓，还喜欢用颜文字。

管家留言：【曼曼总是冲动，做事像个小孩，而你要妥帖很多。比起暴力，通过法律手段控制池朝贵再另行打点，不仅体面，而且稳健。】

管家留言：【小鱼，我替曼曼感谢你愿意承担一切的大包大揽……但我们不会做甩手掌柜的。我们在首都星经营多年，总归比你认识更多门道，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联系警署的人商议池朝贵的罪状，努力让他关上二十年的＼(^o^)／】

迟虞问：【池曼怎么说？】

管家秒回：【曼曼还在录节目。她离开以前与我说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都按照你说的方式办。虽然池朝贵的事情是一个意外，但我相信曼曼的想法不会改变＼(^o^)／】

迟虞摘下尾戒，聊天页面的投影随之消失。

她的视线落在恶鬼身上。

进食使人镇静，对无需饮食的鬼似乎也有一定效果——恶鬼暴饮暴食，面部表情看着放松不少，忽略掉面前数量过分离奇的空碗空碟，就像……一个正常人。

迟虞身边的正常人是很少的。

她尝试以“同行者”而非“陌生人”的眼光打量恶鬼，自己也搞不清为何会脱口而出：“你看着不像一只恶鬼。”

“我？”恶鬼警觉地推远面前的甜品，“从未对我坦诚的同行者，我暂时没有别的称谓可以提供给你，哪怕你现在把所有计划都告诉我。我的名字关乎我的自由与存在，是天地赋予我的礼物。”

迟虞失笑：“我没想问你的名字，我只是忽然想到……”

鬼的名字关乎自身自由与存在，而人类的名字关乎社会关系，关乎人类承载的期望与价值，甚至代表着人类的一生。

迟虞的姓名，是姐姐改的。

池朝贵替她们登记“池曼”“池鱼”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具体有什么样的想法已无从考究。不过，在她们抵达晨昏星那一天，池曼曾经拦住登记者的手，眉眼弯弯地扫过去一笔钱：“可以帮忙改一个姓名吗？”

登记者说：“原名不是挺可爱的吗？人生中最幸福的学生时代，做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徜徉在知识的海洋～”

“她会自由自在的。”池曼说，“主要是现在这个姓氏很不吉利呀！反正以后都要改的，不如趁着现在方便，早一点改掉。”

那时候的迟虞问：“这两个字有什么意思。”

池曼回答她：“是我的愿望。我希望那些不好的东西，晚一点降临到你的身边。小鱼，姐姐要保护你，就像保护我自己。”

……恶鬼问：“你想到什么？”

迟虞回过神来：“想到我的名字。”

恶鬼又掀开一份盒装蛋糕，随口道：“你的名字很好。传说里，神山日落之时，会有守山的生灵从黑暗处走出，它的名字就叫‘虞’。所以，如果你以后变成鬼的话，是会比其他鬼吃亏一些的……他们只需要担忧会不会遇见即便自己面目全非、仍能认出自己的生前好友，你却要担心会不会有谁突发奇想对着你呼唤守山者的名字。”

迟虞问：“神山……鬼界是什么样子的？”

恶鬼说：“山川河海、风物景致，广袤无垠而各有不同，非亲眼所见则穷尽美好之物仍无法想象。且论神山之间、天地以外，万事万物随我心动，于我而言，世间再不会有更好的地方。”

迟虞犹豫片刻：“以你的经验来说，如果我想要成鬼的话，需要做什么努力？不是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行善积德抵消罪孽吗？你觉得我需要做多少好事？直接做好事就行，还是一定要心甘情愿地做？”

恶鬼奇道：“你有什么罪孽？隐瞒同伴不是一种罪孽。更何况，你从前遇见的鬼皆是虚幻，你为何还将他们的话语完完全全奉为圭臬？生活幸福美满、心底了无遗憾，确实是成鬼的条件，但这是一种主观的感受，并不以行事几何评判。人类总是想象着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理解天地的道理，自以为天地也有条条框框的板正法则。”

迟虞问：“天地不分善恶，岂非不公？”

恶鬼道：“天地没有立场，故而从不偏私。你我眼见的善恶，不取决于天地，只取决于自己。比起委屈自己去行所谓好事，不妨多接纳自己、调解自己，让自己在死亡降临前感到一生无憾。

迟虞想：按照恶鬼的意思，要么彻底看开，要么彻底自我欺瞒。人类这样的生物，成长在这样的土壤，只会一边清醒着挣扎一边无法自控地沉沦。难怪恶鬼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说要改变世界……依靠人本身，根本无法做到。

她又想：那我呢？假如我还有一百岁好活，改变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大？客观而言，毫无可能。那我应该要改变自己……尽快把过去的遗憾解决，减少接收新的遗憾。

我还有什么遗憾？

吃得太多，迟虞感到胃痛。她又想起管家话里的“我们”，想起池曼这个人，想起自己当初在咖啡厅对维兰说——“如果不是第一代人工智能管理者‘春生’制定的荒唐法规，我与池曼不会有这样紧密的联系”。

她与池曼的故事，起始于池朝贵的罪行。若非有“姐妹”这一层身份，以她们迥异的性格与差别极大的人生规划，即便短暂地同住在花田孤儿院几年……平心而论，或许连点头之交都不会是。

她对池曼好，是因为池曼对她好。池曼呢？池曼为什么对她好？池曼为人善良，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对她格外好，只是因为“姐妹”这一层身份！这么多年来，她扮演着贴心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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