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迟虞的计划里，恶鬼应该回去睡觉……或者在某个商业区购置新家具也行。总之，随便他在哪儿，只要不出现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说：“如果你不过来帮我挡，就不用挨那一下。如果我顺顺利利挨了那一下，就不用费力被他们推进水里再磕伤了。”

恶鬼问：“你什么意思？”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迟虞无奈道：“我被欧阳胜和李德才攻击，站立不稳撞翻恒心的雕像，不仅把雕像撞得稀巴烂，自己也受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撞伤与擦伤。警卫建议我私了，我就可以用伤情和他们谈条件。”

她有些苦恼地按按额头，伤口渗出的血在纱布上洇出一些颜色：“阿乃古王说你很怕痛。我没有想到你会过来挡。”

“我在咖啡馆为什么要帮你挡爆炸？”恶鬼语气不佳，“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是我的同行者，你会死会受伤，我却不会。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挡？你早一些将计划告诉我，我就不帮你挡了！现在不仅痛得很……我比欧阳胜和李德才早接触你的计划三十秒是不是？我的身体不会出现伤口，没能让你使用我的伤去谈条件，反而破坏了你的计划，让你收到了不可控的伤害，还真是抱歉了。”

迟虞叹气：“我是非常感谢你的。恶鬼，这是我的过错，怪我没有调查清楚……若非如此，你不用痛，我也不用受伤了。”

恶鬼阴沉着脸看她。

迟虞说：“我假扮池朝贵把他们引过来勒索我，是想让他们把一切责任甩给池朝贵。他们要是不肯，我就只能用自己的伤情跟他们谈：供出池朝贵，我就不追究他们弄伤我的事——以他们多年经营，脱层皮离开首都星不难；如果他们讲义气拒绝供出池朝贵，我就把他们送进去蹲几天……他们人到警署，加上我提供的诈骗证据，现成的业绩送上门，警卫没有不多留他们一段时间的道理——以他们的人品，我不信他们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池朝贵。”

恶鬼问：“假如他们担心池朝贵的报复而不供出他呢？你会亲自把那瓶维生素换成真正的违禁品么？池朝贵若被查证抓捕，他的疯疯癫癫总需要一个缘由。”

迟虞笑笑：“幸好没有那种可能。我不知道池曼打伤池朝贵的事情是真的……我以为池朝贵在胡言乱语。幸好她打伤了池朝贵，欧阳胜自以为抓到了我更大的把柄，竟然主动来和我做交易。”

恶鬼的眼神意味不明。

迟虞说：“我做不出周全的计划。你与这件事无关，我何必把你放进计划之内，平白让你出力？”

恶鬼问：“反击池朝贵是你写在愿望清单里的愿望。我们既有共同的目标，需要完成你的愿望，这些事情怎么会与我无关？”

意料之外的伤口实在是太痛了。迟虞恍惚着眨眨眼：“预言当真不可能出错么？你为众鬼的未来而来，来协助我完成我的愿望，完成以后就可以改变世界……怎么看都像热血故事里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开端。你说我们有一样的‘气’，但你为承担崇高的责任而做事，我只为自己做事……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我们不是一路的。”

恶鬼皱眉：“是我行事笨拙，让你怀疑起了预言和‘气’的真实性？预言是阿乃古王的能力，需要他来为你解答说明；气，我倒是可以让你看一看。”

他按住迟虞的手腕。

迟虞看见浓烈的黑雾从左边飘出，渐渐覆盖她的全身，伴随着阴寒冰冷的感觉——源头是她的左眼。她抬眼看，发现恶鬼周身也有一样的黑雾。

她尽力开个不太幽默的玩笑：“别人的‘气’颜色不一样？”

恶鬼说：“我从未见过与我如此相似的气……你是否感知到它的玄妙之处？遥远而漫长的旅途里，黑暗与风雨吞噬同行者，你能看见的、触摸的、相信的，只有自己。你就像我自己。”

玄学的事物可能就是迷信玄学的东西吧。迟虞只觉得冷，并没有“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之类马上就要痛哭遇知音的感觉。

她扯扯嘴角。

恶鬼甩开她的手。

迟虞忍不住问：“你用‘气’来判断对方是不是自己人，没有想过‘气’可能不靠谱吗？阿乃古王与我说，你没见过什么人，唯一一次进入人世，还受到伤害休眠了很多年。”

恶鬼努力回忆了一下：“一千年以前，我去到人世间，似乎还没有到观察谁的‘气’的流程，就被别人打残致伤了。那日古饮食文化研究所的成员说想要回到一千年前，我还很奇怪——地球那么血腥暴力的地方，他们为何这样向往，还幻想了很多美好的事物？”

迟虞惊道：“打残致伤？”

恶鬼说：“痛得我足足睡了一千多年才缓过来……时间太久，我记不得具体的事情，只记得有人和我说‘就死在这里吧，早死早超生’，然后就是让人无法清醒着忍受的剧痛。”

既然是受到严重伤害的往事，还是少提及比较好。迟虞扫码付款上车，犹豫片刻，提醒道：“你多留心一些吧。即便拥有相似的气，也不能完全信任别人甚至把别人当作自己……你能看出来的，我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偶尔不择手段。”

恶鬼没理解她的意思，先看见了共享环游车的目的地。

“你要回家？”他问，“你不是应该进医院躺几天么？”

迟虞说：“我回去注射一些家庭备用版修复液就好，这个伤口还有点用。”

……恶鬼又躺回了他的沙发。

区区撞出来的疼痛，完全在他的忍受范围内——他自己也觉得对迟虞的质问有些莫名，仔细想来，应该是发现对方并不需要自己的缘故。身为同行者，理应互帮互助共同前进的。

他仰头看着被小暖改装成浅绿色的护眼天花板，又想起神山的问话。

“改变世界”的目标实在太笼统，让他难以找到方向……迟虞的愿望清单冗杂而古怪，有哪些指向改变世界，有哪些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眼法？让他走弯路，是天地想要看见的？是必然经历的过程？

他又听到了通风系统运转时产生的……不对！

是房间传出来的声音。

恶鬼看了一眼在角落充电的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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