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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穷途末路

已经没有眼泪了。

这几天流的泪太多,像是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抽干了,剩下的只有一具空壳,蜷在这间他曾经以为很温暖的房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窗外的天还没黑透,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纱,裹住了整个房间。

他听见白越的敲门声,很轻,三下,间隔很长,带着试探。

沈恪没理。

又过了一阵,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久,更轻,像是白越在门外站了很久,反复犹豫,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

“春晚快开始了。”

沈恪把脸埋得更深,埋进膝盖里,没有应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真的什么都不想做,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样缩着,直到所有的一切都结束。

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过多久,电视的声音从客厅那边飘过来,主持人热热闹闹的贺词,观众的笑声、掌声,还有欢快的音乐,混在一起,撞在门板上,衬得房间里愈发死寂。

然后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轻得近乎错觉,若不是房间太静,几乎要被客厅的喧闹淹没。

“开播了。”白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试探里多了一丝卑微,“你出来吃一口,好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沈恪细微的呼吸声。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吃年夜饭。”

沈恪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膝盖的布料里。

白越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好像一个站在漫天风雪里的人,轻声说“好冷”。

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明明已经决定不回应了。

沈恪坐了许久,许久,才撑着门板一点一点站起来,双腿发麻,几乎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拉开门,他没有看门口的白越,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保温罩上,空洞无波。

白越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狂喜,快得像错觉,随后又被惶恐取代。他快步跟过来,指尖颤抖着,一个一个揭开保温罩。

菜很丰盛,每一道都是沈恪以前随口夸过好吃的。红烧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糖醋鱼的酱汁裹得均匀,蒜蓉西兰花鲜脆,玉米排骨汤飘着香气。

沈恪没有看他,拿起筷子,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菜还是热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甜咸适口,鱼刺被仔细挑过,连排骨上的筋都炖得软糯,可见白越花了多少心思。

可他嚼着嚼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苦又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连带着心口都泛起钝钝的疼。

电视还在喧闹,春晚的笑声、掌声,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倒计时,和窗外震天响的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沈恪始终没有抬头,没有看一眼电视,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越坐在他对面,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筷子紧紧握在手里,一直没有动过。

窗外的鞭炮声忽然炸得更响,电视里的主持人齐声倒计时:“三、二、一!新年快乐!”

满屏都是红色的“新年快乐”,喜庆得晃眼。

电视里有人在唱:“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歌声欢快,合家团圆,所有人都在笑。

沈恪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口没动过的饭。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端悬空,摇摇欲坠。

“无论天涯与海角——”

他坐在白越对面,隔着一张桌子,隔着那层他以为已经碎了的玻璃。

歌声还在继续,热热闹闹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白越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软,像是试探,又像是奢望:“新年快乐,宝宝。”

沈恪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随后缓缓放下筷子,把筷子和碗摆齐,转身往客房走。

白越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口没动过的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沈恪最喜欢吃的菜,放进了沈恪的空碗里。

沈恪没有回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白越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堆起来的、渐渐变凉的菜,拿起筷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几次,终究还是没动一口。

他抬起头,对着空荡的座位,轻声说:“新年快乐。”

声音还算稳,像在替沈恪,也替自己,勉强把这个年过了。

没有人应。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碰,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皱紧眉头。

“新年快乐。”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轻了许多,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是说给沈恪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又一阵鞭炮炸响,惊天动地,把他的声音彻底淹没在喧嚣里。

他放下酒杯,看着沈恪那碗已经凉透的菜,看了很久很久。

“……新年快乐。”

……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越站起身,走到沈恪的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

“温择言被抓到了。”他说,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明天我要去处理一下,会出门。”

门里没有声音。

白越把手搭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轻轻蹭了蹭,随后又缓缓收回来。

“饭在桌上,你热一下就能吃。”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沈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亮了。

沈恪坐起身,挪到窗边,拉开窗帘。还是那层灰白色的雾化玻璃,密不透风,透不进一点光,也看不见外面是晴是阴。

他走出房间,餐桌上的菜已经换过了,都是新鲜的,还冒着热气,被保温罩盖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是白越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热两分钟就好,别太久。

沈恪拿起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多余的话。

门还是锁着的,窗户还是封着的。白越出门了,却依旧没有给他留一丝逃离的机会。

沈恪看着那扇打不开的门,眼底只有一片空茫。然后他转过身,一扇一扇地推窗户,厨房的、浴室的、客房的、书房的、娱乐室的,每一扇,都被那层灰白色的雾化玻璃封死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走廊尽头,抬起头,忽然看见通往阁楼的楼梯。

阁楼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阁楼里堆得很乱,旧家具、装满杂物的纸箱、落满灰尘的画框,挤在墙角,常年不见光,透着一股压抑的荒芜。

天窗在阁楼最里面的墙上,正方形的,镶着透明的玻璃,阳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满地的灰尘上。

沈恪站在天窗下面,仰头看了很久。

他转身下楼,凭着记忆找到地下室的酒窖。最里面的角落堆着几架旧梯子,他选了最轻的那架。

他拖着梯子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白越那么仔细的人,连窗户都封死了,怎么会偏偏留了一扇能打开的天窗?

是故意的吗?

算了,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上去看一眼阳光。

梯子稳稳架在天窗下面,他慢慢爬上去,推开天窗,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也吹得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撑着窗沿,费力地翻上去,踩在屋顶的瓦片上,脚下微凉,瓦片有些滑。

他掏出手机一看,信号格跳了一下。很弱,只有一格,但终究是有了。

他蹲在屋顶上,握着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

白越改过祈愿的航班。他怕白越会对他认识的人做什么,白越做得出来。

他不能再把别人也拉进这滩浑水里。

可他还能找谁?

110。三个数字,闭着眼睛都能按。

报了警,白越会被抓。非法拘禁、下药、跟踪、监控,每一条都够立案。证据太多了,那面墙、那两个人偶、那些药物,警察来了,一搜一个准。

然后呢?

白越被判刑,他去作证,对着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他把我关起来,给我下药,在我身上装定位器”。

说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神经。都这样了,还叫他“男朋友”。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居然在替白越考虑后果。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在替白越考虑。

目光落在了通讯录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没狸猫。

那个咖啡店的店员,笑起来很实诚,拍他的背,递纸巾,请他喝咖啡,会安慰他“再试一试”。

他那时候觉得她人真好。一个陌生人,萍水相逢,以后不会再联系了。

而且没狸猫离得最近。

沈恪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对话框,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暖光。

“宝宝。”

沈恪浑身一僵,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白越的声音里很沙哑,还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沈恪猛地抬起头往周围看去。

雪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纷纷扬扬的,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枝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白越站在树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手里握着手机,正仰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笑,眼底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沈恪张了张嘴:“为什么……是你……?”

白越对着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带着点自嘲,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没狸猫一直都是我啊。”

“只是给了店员一笔钱。说,如果你执意加好友,就让她给这个联系方式。”

沈恪仅存的一丝希望,被这两句话碾得粉碎。

他愣在屋顶上,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咖啡店。那个店员。她说的每一句话,那些温柔的安慰,那些耐心的倾听……

全都是假的。

他以为那是陌生人的善意。他以为那是他唯一一次可以不用顾虑任何人、放心说出真话的时刻。

不是的。

从来没有过。

他说过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白越的耳朵里。

没狸猫。没理我。

他甚至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意思。

白越在说,你没理我,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在说了。

只是他一直都没听懂。

沈恪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指间滑落,又被他死死攥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从那个时候……”

白越叹了口气,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现在回去,我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恪没有动,只是蹲在屋顶边缘,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泛起一丝破碎的水光。

他不想死。但他想知道,白越看见他站在边缘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怕到他愿意放手。

三层的别墅,十几米高,跳下去,不死也是残。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底。

不对,不是地面。

是厚厚的气垫,铺满了整片院子,从墙根一直延伸到花坛边,连角落都没有放过。气垫的颜色和地面相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恪蹲在屋顶边缘,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片气垫,盯了很久。

白越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他以为自己在博弈,以为“跳下去”是他最后的筹码,可白越已经把选项都换过了。

他跳下去,不会死,不会残,甚至可能不会受重伤。他会落在白越铺好的气垫上,被弹起来,再落回去,然后白越会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问他“疼吗”。

他连死都威胁不了白越。

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并不害怕,也不愤怒,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屋顶上蹲着的那个人,不是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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