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霆在念念旁边坐下。
念念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傅叔叔,你吃饱了吗?”
“嗯。”
“那我们一起听妈妈她们说话吧!”念念往他身边挪了挪,小手抓住他的袖子,“张奶奶在说要开直播的事情,直播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听其他人说可好玩了!”
傅云霆想起她已经不去幼儿园的事,有些沉默,他觉得,即使是个普通邻居,他也有责任和义务和方知意私下聊聊。
星海幼儿园不行,那就再换一个。
此时,张校长正拿着手机给秦若看什么。
“……就是这个,童画的宣传视频,之前拍过几个,”张校长滑动着屏幕,“但效果不太好,播放量也就几百。秦律师,你说我们这草台班子到底该怎么操作才能把局盘活?”
秦若接过手机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直播卖课的话,首先得有内容。张校长,童画现在有什么特色课程?”
“有创意美术,素描基础,儿童国画……”张校长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手工课,粘土,剪纸什么的。”
“和其他美术机构的区别在哪儿呢?”秦若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傅云霆,像是在征询他的建议,“我不太清楚少儿美术机构都有什么课程,但我知道,要想打出名气,就得和别人不一样。做别人做不了的事。”
傅云霆点了点头:“课程上没有亮眼的差异化,就得在其他地方找。”
秦若顿时松了口气:“是的,像我这个直播最初没做起来,就是傅律提醒我要找出和别的律师服务的差异化。找到差异,不断地扩大差异,打出人设,再加上推流精准投放,才有了现在粉丝7000多万的辰光秦若这个账号。”
张校长立刻就头疼了:“每个机构的课其实都差不多,我们的优势是我们老师特别专业,服务特别好,但是这个怎么在直播上体现?难道要直播课堂教学吗?”
秦若摇了摇头:“直播要有效果,必须有互动,单纯是宣传比赛情况和展示上课内容,根本不可能做出热度。”
张校长听的头疼,她真觉得自己老了,压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节奏。于是目光不由得就投向了正开着语音转文字会议记录功能的方知意。
“小方啊,你是我们机构创意美术的老师,又一起磨过其他组的课,知道课程结构和内容,你看看我们直播该做什么?”
方知意也一直在想这个事,闻言皱眉道:“我们的课程内容其实是很主流的steam教学,pbl项目驱动,但这些在直播中都很难体现,我们需要找一个点,来突出因材施教这个特色。”
傅云霆开口指点:“没有现成的特色,就制造新的,方女士,你们机构因材施教具体体现在哪里?”
方知意看到会议记录上出现的文字来自傅云霆,条件反射地就不想回答。
张校长见状只能自己开口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出来,秦若皱眉听完后摇了摇头:“您说的很好,但大多数消费者应该和我一样压根听不懂。我们需要先把课程特色用消费者能听懂的语言说出来。”
张校长闻言开始冥思苦想。
冯飞宇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众人,见方知意欲言又止,便开口道:“连特色都说不清楚,根本制造不出来,我看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再聊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张校长赫然起身:“对不起,是我痴心妄想打扰大家了,我这就走……”
“我们教学的特色体现在,”方知意见事情发展到这程度,只能试着开口道,“是不教套路,用孩子的眼睛去观察世界,记录世界……”
她不知道这样的说法在场其他人是否听得懂,她只知道,再不努力童画只怕真的无力回天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制作一个互动体现出因材施教的特点。”傅云霆开口道。
张校长立刻有了精神,她忍不住问:“傅律师,我们该怎么做?”
“入学先测试,确定程度,然后再针对性制作学习计划,完成计划,”傅云霆看向方知意,“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方知意低头去看手机上显示出的文字:“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源局限了,因为大多数孩子其实都是刚刚起步。”
“而且这样吸引对想要孩子在美术这条路上有所成就的家长,”他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补充道,“我不清楚你们的机构在行业内的专业排名,但很显然,这条路并不适合你们。”
方知意忍住了没有纠正他,少儿机构的排名通常和规模挂钩,并没什么学术界的权威认证。
他夸奖道:“你规避了一条错误的方法。”
秦若捅了捅旁边的冯飞宇,用口型道:双标!
他那时候做直播走了弯路可没这么温柔的待遇,所以男人的心不需要被呵护吗?
方知意秒懂:“傅律师已经有更好的办法了。”
“很多道理是相通的,”他不懂美术机构,也不懂什么绘画这些艺术,但他知道怎么运转商业逻辑,“扩大生源,制造特色,其实就是赋能,帮助客户认识到,他们非常需要你们。”
方知意下意识看向他:“怎么做?”
张校长却条件下意识道:“骗人?不行不行,我不做这种事。”
他看着方知意:“我听说绘画也是一种心理疗愈的方式。”
方知意见他说完,忙低头去看转出的文字,因为听不见,她比在场所有人对心理疗愈的了解都多。
仔细看了一遍这句话,她眼睛亮了,再看了看,她立刻打开绿泡泡,找到海市这边认识的心理咨询师,询问了一番。
众人见她忙碌,都不再催促。秦若和冯飞宇开始聊直播话术,推流等事情。傅云霆则抱着念念安静地看着方知意。
十几分钟后,方知意抬起头:“成了,绘画心理学,房树人,雨中人,我们可以找几个孩子画了试一下看看是否准确。”
她说罢,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傅云霆:“傅律师,谢谢您,您真的很厉害。”
她一直知道他有多厉害,只是她没想到,即使他不曾涉足的领域,他也依旧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提供最优解的方案。
这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所以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户?
*
傅云霆带着念念坐在沙发最边上,离他们不近不远。
他听到冯飞宇提议让方知意当主播。
方知意立刻答应了,却又补充道:“我最多在海市待到开庭后就要离开了。”
冯飞宇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方女士啊,你可能没去过国外,其实那里乱的很,你想想,可以合法持木仓,在国内气急了可能冲上去是扇巴掌揪头发,在国外就直接一颗花生米了。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傅云霆听着冯飞宇这话,心里已经猜出了方知意的回答,毕竟他昨天在孤儿院说了类似的话,却被她拒绝。
果然,只见方知意低头看了眼手机,抬头就和冯飞宇道谢,然后说不考虑他的建议。
傅云霆早有预料,却仍旧有些失落,毕竟冯飞宇所言不差,国外,特别是允许持木仓的国家,真的很难太平,毕竟国内和人吵个架,最坏就是扯头发互殴,国外就是一言不合拔木仓就身寸了。
算了,等她真出国了,他留安排人暗中护着点,至少保住她和念念的安全,或许经历了事之后,她就会主动请他帮忙回国呢。
他看着秦若手舞足蹈的讲述自己做直播的心得,看见冯飞宇坐在地上聊着如何推流,引流。
方知意的声音穿插其间——
“……孩子画画的本质也是观察世界……”
“……童画的课不教套路……”
“……我觉得低价引流课引来的家长后期转换正式课会很难……”
那道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团子沾了糖,咬一口能黏住牙。
傅云霆的头微微偏了偏,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困的。
只是很快,眼皮越来越重。
那道声音还在响——
“……可以试试用短视频预热……”
“……宝妈群体喜欢看什么……”
“……明天先试播一下……”
声音渐渐模糊,变成一片柔软的嗡鸣。
傅云霆的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
念念发现傅云霆半天没回应自己后疑惑地转过了头。
却见傅云霆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没动。她又推了推,还是没动。
念念滑下了沙发,蹭蹭蹭地跑到了方知意面前:妈妈,傅叔叔又睡着了,我的小被子没带,你快去帮他找个什么东西盖着肚子吧。
念念的行为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秦若等她比划完才好奇地问她:“念念,怎么了?”
“傅叔叔又睡着了,”念念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太喜欢睡觉了,每次找他玩他都很快睡着。唉!”
冯飞宇闻言转过头,看向了沙发上熟睡的傅云霆。
似乎是不敢置信,他直接起身走到了傅云霆身边,他伸手在他眼前试探着挥了挥。
“冯哥你干什么?傅律睡着了又看不见。”秦若无法理解他的举动。
“你懂什么?”冯飞宇已经伸出手去试探着探了探傅云霆的鼻息。
他还活着,所以,真的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可是不应该啊,他怎么能睡得那么熟?冯飞宇记得很清楚,好多次傅云霆睡着后,只要有人在旁边走动就会秒醒。
冯飞宇刚住进来的时候和傅云霆同床共枕了一晚,那一晚真的受罪,冯飞宇一动,他就会立刻问“几点了?”
冯飞宇刚打上呼噜,就听到他说“天亮了吗”?
而现在,他居然真的熟睡了?
“傅哥,傅哥?”他试探着轻轻叫了两声,傅云霆眉头皱起,却半点醒转的意思都没有。
冯飞宇转身看向方知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谦虚有礼:“方女士,能不能麻烦你去傅哥房间帮忙拿个毯子?”
方知意自然是听不到他语气中的郑重与讨好,毕竟语音转出的文字都是冰冷的。
秦若倒是听出来了,虽不明白冯飞宇怎么突然态度大变,但他也很识趣,直接拉着张校长开始传授她宠粉固粉的经验。
方知意看张校长和秦若都在忙,冯飞宇也拿着手机好像在处理什么公务,她看了眼熟睡的傅云霆,起身就往傅云霆的卧室走去。
冯飞宇用眼角余光看到方知意带着念念居然直接就走到了傅云霆卧室外,手上随意打出些无意义的字符。
方知意并不知道冯飞宇正在暗中观察她,她带着念念推开了卧室的门。
灯的开关和她家位置一样,打开灯,满室灰色,就连天花板都是灰的。
念念看了一眼,吓得转身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进去。
不懂就问,躺在这卧室里,和躺棺材里有区别?
“念念乖,你就在门口等妈妈,妈妈给傅叔叔找个小毯子就出来。”方知意只能低声安慰她。
念念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客厅的方向,傅叔叔怎么那么奇怪啊,他睡在这样的屋子里难道就不觉得害怕吗?
方知意安慰好念念,快步走进卧室,地毯很柔软,仿佛踩在云朵上。可这绝不是什么好体验,她有种自己在被灰色吞噬的感觉,这房间她简直没办法多呆一分钟。
然而,这一片灰中却有一个例外。那是一只塑料小鸭子,它顶着歪歪的蛋壳蹲在床头柜上,那双黑豆子一样滑稽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方知意的手伸了过去,这只鸭子她有点眼熟,很像是她在拼夕夕39.9包邮的那只录音鸭。
那是在大一的时候,他第一次出手帮她后她客套地道谢完,他提出的要求——
“我知道你在做兼职,接不接我的单?内容很简单,把《小王子》读一遍录下来给我,酬劳1000块,录音笔500元,你看着买。”
比起写一份作业50元的任务,这的确是笔大买卖。
1500元的现金就这样直接交到了她手上,这老板简直大方的令人发指。
拿着钱,她非常专业地问道:“是录给谁的呢?对声音和语速有没有什么要求?”
“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没有要求,你正常录就好。”
她收下钱,跑到电子市场问了一圈,发现最便宜的录音笔也要200多之后,她心疼了。
她爸一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都不到200块钱,200块可以给她妈多买一盒药,500块可以多输一包人血蛋白。
于是她打开了拼夕夕,于是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小鸭子录音机,原价29.9元,加10块钱可以升级成充电,电池两用的至尊款。
到手后才发现塑料有些粗制滥造,录音音质一般,还有电流音。
她怀着巨大的愧疚,以饱满的热情录完了《小王子》,送去给傅云霆的时候她还强壮镇定:“小孩根本不喜欢录音笔,相信我,此起录音笔,小鸭子录音机更适合。”
而现在,她好像看到了她39.9包邮的同款。
应该不可能吧?难道亲戚家的小孩就是傅云霆本人?
忍住心头升起的巨大荒谬感,她按住某飞会议智能语音的语音条,凑近了那只小鸭子。打开开关,开始录音。
某飞语音是实时转换文字的,于是她看着字一点点的被转换出来——
【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你要学会为你驯养过的东西负责……】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念念:“念念,这小鸭子里的声音,是不是妈妈的?”
念念站在门口听不太清小鸭子的声音,她走了进来,认真听着。
电流的沙沙声中,是有些失真的女声,但那声音的特殊是改不了的。
【……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得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念念抬起头,眼神疑惑,她看着方知意打出手语:小鸭子在讲故事呢,声音滋啦滋啦的好吵耳朵哦,但是声音很像妈妈你。
果然如此。
她慌忙关掉了小鸭子的开关,确认了,这就是她录音的那只鸭子。
所以难道是亲戚家的孩子瞧不起39.9的拼夕夕包邮鸭?
绝不可能,她又不傻,邻居家孩子要的录音鸭,放在床头柜上?
古有“我有一个朋友”,现有“我亲戚家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傅云霆会要她的录音?
总不能是因为她的声音又像他那个喜欢灰色到走火入魔的初恋吧?
原来这段替身的故事还有续章,所以那个初恋去哪里了?他那么爱,甚至通过她来缅怀,却又要同纪樱雪结婚。
果然,男人把爱与性分的很开。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男子沉溺在爱情里,还可以脱身;女子沉溺在爱情里,就难以解脱了。)
方知意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念念却扯了扯她的衣服,用手语问她:妈妈,你怎么在哭啊?
她愣了一下,抬手往脸上一摸。
湿的。
她什么时候哭的?
“妈妈眼睛里进沙子了,”她慌忙抹了把泪,扯出一个笑,“妈妈给你傅叔叔找个毯子,马上就好。”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很大,灰色,拉开的一瞬间,她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的衣服——
全是灰色,唐装,睡衣,大衣,衬衫,深浅不一地排着队。
而现在,一种荒谬的猜想在提醒她,这所有的灰可能都是因为别的女人。
心很乱,她随便抽了一条薄毯,抱在怀里。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床头柜的那个抽屉。
半开着一条缝,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银色的,小小的,她迟疑了下,却在念念的催促中没再多看。
关灯,关门。她抱着毯子拉着念念走向了客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只小鸭子上,落在那只半开的抽屉上,落在那对银色的袖扣上。
F·Y·T。
刻得很浅,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只差一点就会被她看见。
*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方知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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