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知意和张校长通电话的时候,傅云霆也在接电话。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那一屋子灰色衬得没那么冷了。冯飞宇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上,正刷着短视频。秦若端着一杯热水坐在单人沙发里,目光时不时往阳台飘。
阳台上,傅云霆站在玻璃幕墙边,握着手机,背对着他们。
“傅律师他妈怎么那么凶?”秦若压低声音。刚才电话刚一接通,那声“云霆”几乎是从听筒里炸出来的,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冯飞宇从手机后面探出半张脸:“你才知道?”
秦若没来得及接话,蔡云芬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隔着玻璃门,隐约能听见——
“云霆!妈妈有好消息告诉你!”
那声音亢奋得像一只被关久了突然放出来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宣告自己的存在。
阳台上的傅云霆,此时心里烦躁的厉害,他原本以为这是个工作电话,因为来电显示是京都的陌生号码,而算算日子,凯文应该也是最近就该到华国来了。
可一接通就是蔡云芬的声音,他想挂断,却在点到红色按钮之前,想起刘虎说的那些话:蔡云芬在查温念骨灰的下落。
于是他没挂电话,而是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听她在这里发癫。
“今天傅家和纪家同时对外官宣,你和樱雪的婚事定了!”蔡云芬一通输出最后以这句话收尾。
“你在找温念的骨灰?”等她喘气的间隙,他发问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尖锐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你!阻拦我找骨灰的人是你!?云霆,那只是个死人,没必要影响我们的母子感情,妈妈希望你懂的取舍。”
取舍?
傅云霆心头冷笑,温念从来不是他的取舍。
“你怎么确定她死了?”
“医院有死亡记录,殡仪馆有焚烧记录,”蔡云芬忍住怒气,“这要都没死,她难不成还是个猴,会七十二变?”
傅云霆听出来了,蔡云芬也不能确定,她知道的还没刘虎多。
蔡云芬还在絮叨:“樱雪那孩子多好啊,独生女,纪氏也能勉强配得上咱们家的门第。对了,还有件好事,你爸原谅你了。云霆你运气真好,你入职的那个小律所居然和MeridianLaw合作了!Lucian那种级别的大律师,多少人想见一面都见不着,你居然能跟他的律所搭上关系!”
傅云霆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Lucian?
那是他自己。
他没兴趣自爆马甲,演什么龙王归位的戏码来让蔡云芬他们拍青大腿,悔断肝肠。
实力从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可以选择的自由。
况且身为Lucian本人,他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强大,在国内,完全属于他的势力辰光还是如此稚嫩。
蔡云芬还在教育他:“你这种小律师可能不懂,西方是资本主义社会,以Lucian的厉害,只要他愿意,甚至他能影响到一国总统的选举,毕竟西方是资本主义社会,而他已经帮很多大佬的公司胜诉了,你既然做了律师,就要努力成为Lucian这样的人。”
这些话大概是傅隧告诉她的。
傅云霆又试探了几句,确定蔡云芬在温念车祸入院后就没再关注,便不想再听了。
挂电话,拉黑,一套带走,一气呵成。
影响一国选举?那是野心家才会有兴趣的东西,而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正准备拨给傅云铮,一个新的来电跳了出来。
是纪樱雪。
他沉默了几秒,接起来。
那头传来哭腔:“云霆哥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都是我爸的错,我解释过了,我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不听!他把我关起来了,把我的卡全冻结了,我出不去……”
傅云霆没说话。
“云霆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纪樱雪还在哭,无助地颤抖,“你能不能……先假装答应订婚的事……”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手机抢走了。
冯飞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阳台,抓着手机吼道:“纪樱雪你够了啊!”
“你哭什么哭?快三十的人了,遇事只会哭,装什么未成年?”
“当初你是怎么答应傅哥的?你说你帮他找温念,结果呢?你连自己司机有问题都不知道!现在又来这一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哭声顿了一下。
“飞宇哥哥,你误会了,我真的……”
“误会个屁!”冯飞宇打断她,“我告诉你纪樱雪,你也就是命好你爸绝育了。不然就你这德行,出来个私生子私生女把你赶出纪家你压根活不过三天!”
“这世上不是人人皆你妈。成天这一出那一出的,谁特么伺候得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傅云霆手里。
“傅哥,你别理她,”他站到傅云霆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她这人就这样,烂泥扶不上墙。”
他从小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女人。纪樱雪这款他也喜欢,当泡友当小花小草小宠物都挺好。可真要找媳妇儿,还是得学习傅哥要找温念,方知意那样的。
起码那样的女人如果没了男人也能活的挺好,可要是纪樱雪那样的,没了男人只怕守着金山银山都得去乞讨。
冯飞宇还在感叹:“听说纪樱雪那个妈也是这德性。要不是遇到纪觉民那个痴情种,怎么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纪觉民命也不好,这些年找人生孩子,怎么都生不出来,一检查居然是得了无精症。”
傅云霆没接话,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傅云铮的电话。
“傅云霆?”那头很快接起来。
“傅家官宣我订婚了?”
傅云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是蔡云芬干的,她说服了爸,我也是刚刚到家被你嫂子问起才知道的。”
傅云霆没说话。
“你想怎么做?”傅云铮等不到他说话只能主动开口。
“断亲吧。”
傅云铮沉默了好几秒:“你想好了?如果不断亲,傅家的财产以后怎么都有你一份。”
“想好了。”
傅云霆根本瞧不上傅家那三瓜两枣,傅家现在能不经他同意就给他订婚,以后不知道还要打着他的旗号惹多少麻烦。
还不如干脆撕破脸皮落得个干净。
傅云铮也不再劝,这本来就是两人约好的事:“好。我等下就让公关部草拟断亲公告发给你看,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傅氏集团官方渠道会发公告,然后全网推送。”
傅云霆应了一声,想起蔡云芬那番野心勃勃的话,还是提醒傅云铮尽快和傅隧他们做好切割。
然后他就要挂电话。
“等等,”傅云铮叫住他,“云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当年我做的那份策划案,那个漏洞……你是真的一眼看出来的,还是事先知道什么?”
傅云霆没想到他要问这个。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当时初二,傅云铮大一。那天吃饭,蔡云芬拿他的竞赛成绩和傅云铮以前比,傅云铮气不过,直接从文件包里拿出策划书向他挑衅。
他一时好奇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发现一个经济模型逻辑好像有问题,就顺口问了一句。
傅云铮自然是不服,当着傅隧的面要教他“谦虚做人”。
最后被教做人的是谁,不言而喻。
傅云霆没想到傅云铮这么多年了还记着。
“一眼看出来的。”他说实话。
电话那头傅云铮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释然。
“云霆,你真不该赌气放弃金融和数学的,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假以时日成就必将不可限量。”他真诚地感叹了一句,当实力差距大到无法逾越的时候,原本的嫉妒也会荡然无存。
“不过你这样的人,想必总有一天能成为像Lucian那样了不起的大律师。”
傅云霆没有告诉他,自己就是Lucian。
“傅云霆,如果,我是说如果,”傅云铮突然道,“等这些事结束,我们能做普通的兄弟吗?”
一旁的冯飞宇听的简直牙呲欲裂,只恨不得把傅云铮抓过来狠狠揍一顿,他用了那么多年才成为傅云霆的兄弟,傅云铮还真是脸大,居然一上来就敢提这个要求!
像是有所感,傅云霆看了眼冯飞宇:“我有兄弟了。”
冯飞宇的怒火瞬间消融,只觉得浑身舒坦极了,他想了想,这天气挺冷的,自己留在阳台上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回房间给傅云霆去找件外套穿。
傅云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也是,看来我这个哥哥真不合格。”
“傅云铮,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傅云霆看着冯飞宇的背影平静道,“我已经过了渴望亲情的年纪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把整个城市照得清冷,楼下的路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天那么冷,却仍有零星的小飞虫在不知疲惫地追逐着暖光。
冯飞宇从卧室拿了件衣服匆匆走进客厅,秦若看见他忍不住低声问:“冯哥,傅律……”
话未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秦若离门最近,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方知意和念念。
念念背着书包,眼睛亮晶晶地往里看。方知意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手机,神情平静,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骨节微微泛白。
“傅叔叔!”念念从秦若腿边挤进去,蹬蹬蹬往屋里跑,“傅叔叔我来找你玩啦!”
冯飞宇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颗炮弹一样往阳台方向跑。
秦若还站在门口,侧身让方知意进来。
方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客厅里。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阳台的方向。
傅云霆还站在那里。
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隔着满室的灰色,隔着那一屋子的人。
他在看她。
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幅剪影。让人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神。
方知意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走了进来。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方知意站在玄关,目光扫过这间她第二次进入的房子。
还是那片灰。
灰色的地毯,灰色的沙发,灰色的墙壁。沙发上却多了几个颜色鲜艳得格格不入的抱枕,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和外卖盒子,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烤的味道。
念念路过沙发的时候,一把抱住一个明黄色抱枕,咯咯笑着往阳台方向跑。
“傅叔叔!你看我抓到什么了!”
傅云霆刚从阳台走进来,就被一个小炮弹撞了个满怀。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脑袋,眉眼间的冷意肉眼可见地化开。
“抓到什么了?”
“一个黄色的大抱枕!”念念举起那个抱枕,认真地说,“它躲在沙发上,以为我看不见,其实我一眼就发现了!”
傅云霆伸手接过那个抱枕,放在沙发上,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念念真厉害。”
念念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冯飞宇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秦若,压低声音:“卧槽,傅哥还会这样说话?”
秦若也看呆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谁不是第一次呢?”冯飞宇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梦。傅哥真的在哄小孩。”
傅云霆抱着念念往客厅走:“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念念理直气壮,“妈妈说要来找张奶奶开会,我就跟着来啦!”
经过沙发的时候,念念还伸手拍了拍冯飞宇的脑袋:“冯叔叔好!”
冯飞宇捂着被拍乱的头发出哀嚎:“你个小丫头,我这发型花了一万八!”
念念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你头发本来就很乱啊。”
秦若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冯飞宇怒视他,他却已经把脸转开,假装看窗外的月亮。
傅云霆把念念放到沙发上坐下,他刚想起身离开却被念念拉住:“傅叔叔,我们来玩猜谜语吧!我出一个,你猜一个!”
“好。”
方知意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
念念趴在沙发上,小脚丫翘起来一晃一晃的,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傅云霆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听得很认真。念念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偶尔还会反问一句,惹得念念咯咯笑。
方知意垂下眼,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傅云霆。即使是他阳光开朗的那几年,其实他也是霸道的,说一不二的。那种阳光,现在想来更像是一张虚伪的面具。
她拖出张椅子坐下,椅子很漂亮,银灰色的光泽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贵气。
但坐着的感觉却没那么舒服,她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外卖盒子上。
烤串,啤酒,还有一些凉了的小菜。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了。
傅云霆的胃能吃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看见傅云霆抬手按了按胃部,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想让人发现。
但他按的那一下,眉头皱了一瞬。
方知意看见了。
念念还在叽叽喳喳:“小花猫和小白猫一起边聊天边钓鱼,小花猫钓了三条,小白猫钓了五条,它们一共钓了几条?”
“八条。”
“不对不对!”念念笑得前仰后合,“它们一条都没钓到!因为它们在聊天!哈哈哈傅叔叔你好笨!”
傅云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是挺笨的。”
冯飞宇没脸再看,他戳了戳秦若:“你看傅哥那样儿,像不像个女儿奴?”
秦若没理他,他注意到傅云霆的手又按了一下胃部。这一次按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傅律,您又胃疼了?”
傅云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您胃药在哪里?我去拿,”秦若立刻急了,“中午您就喝了半碗汤,晚上那烧烤您一口没动,这都九点多了……”
“胃药在餐边柜里,顺便给我拿瓶水。”傅云霆打断他的话。
秦若慌不迭地往餐边柜走。
方知意看着秦若走过来拉开餐边柜,翻出一盒慢性胃炎的药。
她皱起眉头问他:“傅律师晚上吃了什么?烧烤啤酒吗?”
秦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掏出手机。
【秦若:方女士,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煮点粥?傅律今天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晚饭也没吃。】
方知意看到信息立刻起身跟着他去了厨房,秦若拉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就要走。
“等下,你给他喝冰水?”方知意服了秦若,“是还嫌他不够疼吗?”
秦若也很无奈。
【秦若:傅律家好像没有热水器。】
何止是没有热水器啊,就这功夫方知意已经看了一圈,这家连锅碗盆瓢都没有,灶台和橱柜新的连塑料薄膜都没撕。
说句难听的话,连售楼处的样板房都不如,至少人家那里还有锅碗铲子营造气氛。
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全是矿泉水和冰块,她简直气笑了:“得,咱们傅律是个神仙,餐风饮露那种。”
秦若有点懵,是错觉吗?他居然觉得方知意在生气,可是,她为什么会生气?
方知意“啪”地关上冰箱门,转身就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下来转身看着秦若:“你们这些做朋友的能不能劝劝他注意身体?算了,我上楼去拿热水,冰水不要给他喝。”
秦若目瞪口呆地看着方知意离开,他拿着药走到客厅。
“光拿药不拿水啊?”冯飞宇走上前问他,“那女,哦,方女士,你做什么把人气成那样?直接就出去了,念念叫她都没看到。”
客厅里念念闹着要上楼去找妈妈。
傅云霆脸色难看地看向秦若:“你是不是冒犯人家了?”
秦若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被嫌弃了。傅律,您说句良心话,您是那种会听我劝的人吗?”
傅云霆眼神复杂地看向大门的方向,所以她生气是因为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
方知意拎着热水,和做饭的东西下楼时,已经恢复了理智。
她知道自己刚刚有点过于冲动了,傅云霆他们可没一个是傻的。
不过她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就这功夫已经想好了说辞。
按下门铃,很快冯飞宇就开了门。
方知意维持着出门时那股子气,假装没看懂冯飞宇眼中的探究,把一壶热水往冯飞宇手里一塞,拎着东西就往厨房走。
边走还边絮叨:“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的瞎糟践身体,赚钱?赚太多钱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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