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院子里,铺成一片暖黄。
方知意的手腕被傅云霆紧紧握着,那只手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她本能地想抽回来,他却没松。
“我抓到你了。”他低声说。
他的拇指扣在她腕骨内侧,指腹的温度让那一小块皮肤发麻。
远处的滑梯后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梧桐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被攥住的手腕上,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还没松手。
他明明看不见她,明明那条深红色的领带正严严实实地蒙着他的眼睛。
可他就是知道自己抓到了谁。
他被心指引着抓到了她,也在这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他那些莫名的不安尽数消弭。
方知意垂下眼,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很多年前,这只手的主人抱着她离开杂物间,将她扯到身后,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攥着她,像是怕她跑掉。
可她本来就是应该要跑的。
她应该挣开的。
可她没有。
看见他唇角微微扬起的那一点弧度,看见他即使蒙着眼睛也准确朝向她的脸——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动。
原来人真的是会无数次,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
时光在他身上从不起作用。
每一次重逢,都是一场新的心动。她穿过人潮,又一次被他捕获,像第一次那样,像每一次那样,兵荒马乱,无处可逃。
突然有人抱住了她的腿。
她低头,看到了念念带着薄汗的小脸。
方知意立刻挣脱傅云霆的手,蹲下身用袖子给念念擦脸上的汗:“念念刚刚玩得很开心对不对?”
念念点了点头,眼眸如星辰闪亮。
方知意从衣兜里找出汗巾,给念念塞到后背吸汗。
对于傅云霆,她承认她又一次心动了。也或许,她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他。
但那又如何呢?
他有未婚妻了。
他们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线,看着很近,却永远没有交点。
其余人围了上来,傅云霆单手为自己解开了领带,看着面前的这对母女,他眼神复杂。
和她接触的那一瞬间心跳的太快,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膛。在她挣脱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叫嚣着不够,还想要去握住她。
可她的身份于他应该是一道禁锢。
他不该,也不能去触碰。
知法犯法,与禽兽何异?
冯飞宇说的对,他应该是对方知意动心了。
可是他怎么能?他应该喜欢温念,他已经喜欢了那么多年温念。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这些年从来不缺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他对她们做到了心如止水,目不斜视。而对她,仅仅是碰到了手腕便心乱如麻。
可为温念牵动的心也是真的。
同时对两个女人动心,看来他果然是傅隧的种,居然也是个渣。
傅云霆往后退了一步,扯开一点距离。他绝不能成为傅隧那样的人,控制不了动心,那么就控制住不要再接近吧。
“傅哥牛逼,一出手就抓到人了!”冯飞宇拍着手喊道,“傅——”
他自动消音了,因为傅云霆此时的眼神。
方知意把汗巾塞好,站起身就看到眼神复杂的傅云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你为什么不跑?】
如果她跑掉,如果她没让他抓住,他就不会发现他自己的卑劣。更不会激起心底深处不该有的贪欲。
她隔着时光仿佛看到了6年前的自己:“我跑不掉的。”
6年前的那晚她身上有可以联系客房部的传呼机,如果真想跑,按下传呼机叫人就行。可是她没有。
她的答案让他更烦躁了几分,他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不要变成蔡云芬和傅隧的那种卑劣的人。
他绝不要受控于自己的血脉,绝不会向命运屈服。
*
孤儿院之行的尾声,方知意收到了耀阳音乐的邮件。
她立刻截图并发送Leo
【南风知我意:图片】
【南风知我意:过了!!!】
Leo几乎是秒回:【卧槽!我就说能过!看来你又要有新的代表作了,请客请客!】
方知意没忍住笑了。
她抬起头,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这一刻,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突然变得很轻。
远处,几个孤儿院的孩子正在滑梯边追逐,笑声脆生生的。有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又追了上去。
辰光的几个年轻律师坐在长椅上休息,有人喝水,有人刷手机,有人凑在一起看刚才拍的照片,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方知意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去找念念。
念念正在和吴小燕交换联系方式,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一本正经地在作业本上写名字。念念的笔顺还是错的,吴小燕握着她的手教她改。
秦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方知意接过,道了声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
【南风知我意:秦律师,我们那个案子进展还顺利吗?】
秦若看了一眼,也掏出手机打字,指头戳得飞快。
【秦若:顺利,最近都在忙MeridianLaw律所那边的事,忘了告诉您,我们案件庭审时间下来了,定在了下个月20日。】
MeridianLaw?
方知意愣了一下。她快速点开搜索引擎,输入这几个字。
页面跳出来,第一条就是百科词条。
“新锐律所,亚裔传奇律师Lucian……”
她念着屏幕上的字,然后抬起头看向秦若,眼睛微微睁大:“你们居然和这样的律所有关系?”
秦若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他努力压了压嘴角,但还是没压住,又掏出手机打字。
【秦若:我的眼光就是这么好。偷偷告诉您,Lucian就是傅律的马甲。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他发完,还鸡贼地等方知意看完,然后迅速撤回消息,又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方知意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傅云霆站在梧桐树下,正看着她这边,身旁的冯飞宇手舞足蹈地好像是在说什么,他神色平静,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总是冷淡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新生入学大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作为新生代表的他,他那时也是这样平静的神色。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个人会成为她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真的好厉害。”她轻声说。
秦若听见了立刻又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
【秦若:何止。冯氏海外第二大股东,冯氏总部第四股东都是傅律。还有硅谷那几个大科技公司,他都有持股。小冯总还想跟我抢小弟的宝座?他休想!】
方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
6年而已。
她这6年,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6年。是从被骂“耳朵要瞎了”到有人叫她“南风老师”的6年。是靠着趴在冰冷地板上感受震动,一点一点把声音重新拼凑起来的6年。
他那6年,是从普通转系生到传奇律师的6年。是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整个商业版图的6年。
他们都不曾虚度时光,都活的足够让自己骄傲。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身影。阳光落在他肩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京都大学的食堂里,他第一次帮她解围时说的那句话——
“向她道歉,如果不想因为恶意侮辱同学被记过。”
那时候她抬头看他,只觉得这个人真好看,真厉害,离自己好远。
现在他还是离自己好远。
念念正在和吴小燕拉钩,两个小姑娘的手指勾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某种小朋友之间的誓言。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和旁边几个追逐的孩子影子叠在一起。
方知意等她们拉完勾吴小燕转身跑回孤儿院集合,才蹲下来问念念:“你交到好朋友啦?”
念念使劲点头,她用手语说:妈妈我今天好开心呀。
方知意笑着点点头,站起来,牵起念念的手。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的那个影子隔着一整个院子的距离。
*
同一时间,海市某高端会所。
包间里暖气开得足,熏得人昏昏欲睡。
黄子轩妈妈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高脚杯,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红酒。酒液沿着杯壁旋转,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黄太太,您这对耳钉是新款吧?卡地亚的限量版?”
“哎呀,我上次在拍卖会上也看中一对,可惜被人抢走了……”
“黄太太这气质,戴什么都好看。”
几个太太围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奉承着。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正凑过来看她的耳钉,手指几乎要碰到;拎爱马仕的那个端着果盘往她面前推,笑容殷勤得快要溢出油来;坐得最近的那个干脆挽着她的胳膊,一口一个“黄姐姐”,叫得亲热极了。
黄子轩妈妈嘴角噙着笑,对她们的奉承照单全收。她把酒杯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头像是个侧身照,看不清脸。
【纪大小姐:听说你要打官司了?】
【纪大小姐:可别输啊。万一影响了纪氏的形象,我在爹地那里可不好交代。】
黄子轩妈妈盯着那两行字,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
她捧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来来回回好几遍。
最后,她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抬起了头。
那几个太太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某个女明星新换的男朋友。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说得眉飞色舞,拎爱马仕的那个听得直点头,挽着她胳膊的那个正往嘴里塞车厘子。
“各位。”黄子轩妈妈开口,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几个太太齐刷刷看向她。
“那个聋子起诉了我们,”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下个月20号开庭,对方请的律师是秦若。”
“秦若?”拎爱马仕的那个愣了一下,“就是这两年挺火的那个网红律师?辰光律所的?”
“对。”黄子轩妈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赢下这场官司?”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
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先开口:“黄姐姐,要不咱们也找个厉害点的律师?秦若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那些老牌大律师未必怕他。”
“不是律师的问题。”黄子轩妈妈皱了皱眉,“是那个聋子,她手里有证据。家长群那些聊天记录,曾老师那边也愿意给她做证人。真上了法庭,对我们不利。”
“曾老师怎么能这样呢?”立刻有人不满,“一个聋子,她老公不过是在硅谷做码农的,怎么能跟我们家比?”
“你以为曾老师是看那聋子家的面子?”穿香奈儿套裙的女人立刻道,“人家是因为辰光律所,你们还不晓得吧?MeridianLaw给辰光注资了。本来按流程咱们这个案子可以拖到年后再开庭的,你们猜怎么就排到下个月了?”
“那怎么办?”挽着黄子轩妈妈胳膊的那个急了,“总不能就这么输了吧?黄姐姐,要是输了,咱们可都得公开道歉……”
黄子轩妈妈的脸色沉了沉。
她当然知道。一旦输了,不仅要道歉,还要赔钱。钱是小事,丢人是大事。她黄太太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人?
“要不……”拎爱马仕的那个压低声音,“咱们找人和那个聋子谈谈?私了算了。赔她点钱,让她撤诉。”
“她疯了非要打官司,”黄子轩妈妈冷冷道,“我们都已经大发慈悲放过她了,她还不懂感恩戴德非要闹!”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暖气还在呼呼地吹,但没人觉得热了。
“那就……”
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她没法上法庭。”
几个太太的眼睛同时亮了。
“你的意思是……”
“开庭之前,她要是出个车祸啊什么的,到时候连原告都没了,这官司还怎么打?”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冷飕飕的。
黄子轩妈妈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主意不错,”她说,“她是个聋子,想做点什么太简单了。不过,如果她那个女儿出事了,你们说她会不会跑过来给我们挨着下跪磕头道歉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所以说这投胎也是个技术活,找不到一个靠谱的妈妈,还不如不要出生。命歹就别怨别人咯。”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暖气的呼呼声变得格外清晰。
几个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黄子轩妈妈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股暖意。
“你们别误会。”她放下酒杯,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侧身像的头像回了一条消息——
【陈婉:纪大小姐请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酒杯,朝那几个太太举了举。
“来,喝酒。”
几个太太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端起酒杯。
酒杯碰撞的脆响在包间里回荡。
*
同一时间,海市安心医院分部。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空病床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川牵着黄子轩的手,走进电梯,按下6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黄子轩抬起头:“爸爸,我们要去哪儿?”
“看医生,”黄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将提前买好的波板糖,递过去给他,“回家妈妈问你今天去哪儿玩了,你怎么说?”
黄子轩接过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舔了一口。
“去海洋馆看大鲨鱼了。”
“还有呢?”
“还有……”黄子轩歪着脑袋想了想,“海狮表演?那个海狮会顶球,可好玩了。”
黄川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6楼的走廊很安静,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冷冰冰的金属门牌号。
黄川带着儿子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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