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7. 心动

阳光落在院子里,铺成一片暖黄。

方知意的手腕被傅云霆紧紧握着,那只手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她本能地想抽回来,他却没松。

“我抓到你了。”他低声说。

他的拇指扣在她腕骨内侧,指腹的温度让那一小块皮肤发麻。

远处的滑梯后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梧桐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被攥住的手腕上,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还没松手。

他明明看不见她,明明那条深红色的领带正严严实实地蒙着他的眼睛。

可他就是知道自己抓到了谁。

他被心指引着抓到了她,也在这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他那些莫名的不安尽数消弭。

方知意垂下眼,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很多年前,这只手的主人抱着她离开杂物间,将她扯到身后,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攥着她,像是怕她跑掉。

可她本来就是应该要跑的。

她应该挣开的。

可她没有。

看见他唇角微微扬起的那一点弧度,看见他即使蒙着眼睛也准确朝向她的脸——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动。

原来人真的是会无数次,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

时光在他身上从不起作用。

每一次重逢,都是一场新的心动。她穿过人潮,又一次被他捕获,像第一次那样,像每一次那样,兵荒马乱,无处可逃。

突然有人抱住了她的腿。

她低头,看到了念念带着薄汗的小脸。

方知意立刻挣脱傅云霆的手,蹲下身用袖子给念念擦脸上的汗:“念念刚刚玩得很开心对不对?”

念念点了点头,眼眸如星辰闪亮。

方知意从衣兜里找出汗巾,给念念塞到后背吸汗。

对于傅云霆,她承认她又一次心动了。也或许,她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他。

但那又如何呢?

他有未婚妻了。

他们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线,看着很近,却永远没有交点。

其余人围了上来,傅云霆单手为自己解开了领带,看着面前的这对母女,他眼神复杂。

和她接触的那一瞬间心跳的太快,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膛。在她挣脱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叫嚣着不够,还想要去握住她。

可她的身份于他应该是一道禁锢。

他不该,也不能去触碰。

知法犯法,与禽兽何异?

冯飞宇说的对,他应该是对方知意动心了。

可是他怎么能?他应该喜欢温念,他已经喜欢了那么多年温念。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这些年从来不缺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他对她们做到了心如止水,目不斜视。而对她,仅仅是碰到了手腕便心乱如麻。

可为温念牵动的心也是真的。

同时对两个女人动心,看来他果然是傅隧的种,居然也是个渣。

傅云霆往后退了一步,扯开一点距离。他绝不能成为傅隧那样的人,控制不了动心,那么就控制住不要再接近吧。

“傅哥牛逼,一出手就抓到人了!”冯飞宇拍着手喊道,“傅——”

他自动消音了,因为傅云霆此时的眼神。

方知意把汗巾塞好,站起身就看到眼神复杂的傅云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你为什么不跑?】

如果她跑掉,如果她没让他抓住,他就不会发现他自己的卑劣。更不会激起心底深处不该有的贪欲。

她隔着时光仿佛看到了6年前的自己:“我跑不掉的。”

6年前的那晚她身上有可以联系客房部的传呼机,如果真想跑,按下传呼机叫人就行。可是她没有。

她的答案让他更烦躁了几分,他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不要变成蔡云芬和傅隧的那种卑劣的人。

他绝不要受控于自己的血脉,绝不会向命运屈服。

孤儿院之行的尾声,方知意收到了耀阳音乐的邮件。

她立刻截图并发送Leo

【南风知我意:图片】

【南风知我意:过了!!!】

Leo几乎是秒回:【卧槽!我就说能过!看来你又要有新的代表作了,请客请客!】

方知意没忍住笑了。

她抬起头,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这一刻,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突然变得很轻。

远处,几个孤儿院的孩子正在滑梯边追逐,笑声脆生生的。有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又追了上去。

辰光的几个年轻律师坐在长椅上休息,有人喝水,有人刷手机,有人凑在一起看刚才拍的照片,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方知意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去找念念。

念念正在和吴小燕交换联系方式,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一本正经地在作业本上写名字。念念的笔顺还是错的,吴小燕握着她的手教她改。

秦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方知意接过,道了声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

【南风知我意:秦律师,我们那个案子进展还顺利吗?】

秦若看了一眼,也掏出手机打字,指头戳得飞快。

【秦若:顺利,最近都在忙MeridianLaw律所那边的事,忘了告诉您,我们案件庭审时间下来了,定在了下个月20日。】

MeridianLaw?

方知意愣了一下。她快速点开搜索引擎,输入这几个字。

页面跳出来,第一条就是百科词条。

“新锐律所,亚裔传奇律师Lucian……”

她念着屏幕上的字,然后抬起头看向秦若,眼睛微微睁大:“你们居然和这样的律所有关系?”

秦若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他努力压了压嘴角,但还是没压住,又掏出手机打字。

【秦若:我的眼光就是这么好。偷偷告诉您,Lucian就是傅律的马甲。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他发完,还鸡贼地等方知意看完,然后迅速撤回消息,又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方知意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傅云霆站在梧桐树下,正看着她这边,身旁的冯飞宇手舞足蹈地好像是在说什么,他神色平静,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总是冷淡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新生入学大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作为新生代表的他,他那时也是这样平静的神色。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个人会成为她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真的好厉害。”她轻声说。

秦若听见了立刻又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

【秦若:何止。冯氏海外第二大股东,冯氏总部第四股东都是傅律。还有硅谷那几个大科技公司,他都有持股。小冯总还想跟我抢小弟的宝座?他休想!】

方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

6年而已。

她这6年,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6年。是从被骂“耳朵要瞎了”到有人叫她“南风老师”的6年。是靠着趴在冰冷地板上感受震动,一点一点把声音重新拼凑起来的6年。

他那6年,是从普通转系生到传奇律师的6年。是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整个商业版图的6年。

他们都不曾虚度时光,都活的足够让自己骄傲。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身影。阳光落在他肩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京都大学的食堂里,他第一次帮她解围时说的那句话——

“向她道歉,如果不想因为恶意侮辱同学被记过。”

那时候她抬头看他,只觉得这个人真好看,真厉害,离自己好远。

现在他还是离自己好远。

念念正在和吴小燕拉钩,两个小姑娘的手指勾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某种小朋友之间的誓言。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和旁边几个追逐的孩子影子叠在一起。

方知意等她们拉完勾吴小燕转身跑回孤儿院集合,才蹲下来问念念:“你交到好朋友啦?”

念念使劲点头,她用手语说:妈妈我今天好开心呀。

方知意笑着点点头,站起来,牵起念念的手。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的那个影子隔着一整个院子的距离。

同一时间,海市某高端会所。

包间里暖气开得足,熏得人昏昏欲睡。

黄子轩妈妈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高脚杯,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红酒。酒液沿着杯壁旋转,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黄太太,您这对耳钉是新款吧?卡地亚的限量版?”

“哎呀,我上次在拍卖会上也看中一对,可惜被人抢走了……”

“黄太太这气质,戴什么都好看。”

几个太太围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奉承着。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正凑过来看她的耳钉,手指几乎要碰到;拎爱马仕的那个端着果盘往她面前推,笑容殷勤得快要溢出油来;坐得最近的那个干脆挽着她的胳膊,一口一个“黄姐姐”,叫得亲热极了。

黄子轩妈妈嘴角噙着笑,对她们的奉承照单全收。她把酒杯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头像是个侧身照,看不清脸。

【纪大小姐:听说你要打官司了?】

【纪大小姐:可别输啊。万一影响了纪氏的形象,我在爹地那里可不好交代。】

黄子轩妈妈盯着那两行字,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

她捧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来来回回好几遍。

最后,她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抬起了头。

那几个太太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某个女明星新换的男朋友。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说得眉飞色舞,拎爱马仕的那个听得直点头,挽着她胳膊的那个正往嘴里塞车厘子。

“各位。”黄子轩妈妈开口,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几个太太齐刷刷看向她。

“那个聋子起诉了我们,”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下个月20号开庭,对方请的律师是秦若。”

“秦若?”拎爱马仕的那个愣了一下,“就是这两年挺火的那个网红律师?辰光律所的?”

“对。”黄子轩妈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赢下这场官司?”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

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先开口:“黄姐姐,要不咱们也找个厉害点的律师?秦若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那些老牌大律师未必怕他。”

“不是律师的问题。”黄子轩妈妈皱了皱眉,“是那个聋子,她手里有证据。家长群那些聊天记录,曾老师那边也愿意给她做证人。真上了法庭,对我们不利。”

“曾老师怎么能这样呢?”立刻有人不满,“一个聋子,她老公不过是在硅谷做码农的,怎么能跟我们家比?”

“你以为曾老师是看那聋子家的面子?”穿香奈儿套裙的女人立刻道,“人家是因为辰光律所,你们还不晓得吧?MeridianLaw给辰光注资了。本来按流程咱们这个案子可以拖到年后再开庭的,你们猜怎么就排到下个月了?”

“那怎么办?”挽着黄子轩妈妈胳膊的那个急了,“总不能就这么输了吧?黄姐姐,要是输了,咱们可都得公开道歉……”

黄子轩妈妈的脸色沉了沉。

她当然知道。一旦输了,不仅要道歉,还要赔钱。钱是小事,丢人是大事。她黄太太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人?

“要不……”拎爱马仕的那个压低声音,“咱们找人和那个聋子谈谈?私了算了。赔她点钱,让她撤诉。”

“她疯了非要打官司,”黄子轩妈妈冷冷道,“我们都已经大发慈悲放过她了,她还不懂感恩戴德非要闹!”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暖气还在呼呼地吹,但没人觉得热了。

“那就……”

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她没法上法庭。”

几个太太的眼睛同时亮了。

“你的意思是……”

“开庭之前,她要是出个车祸啊什么的,到时候连原告都没了,这官司还怎么打?”穿香奈儿套裙的那个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冷飕飕的。

黄子轩妈妈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主意不错,”她说,“她是个聋子,想做点什么太简单了。不过,如果她那个女儿出事了,你们说她会不会跑过来给我们挨着下跪磕头道歉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所以说这投胎也是个技术活,找不到一个靠谱的妈妈,还不如不要出生。命歹就别怨别人咯。”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暖气的呼呼声变得格外清晰。

几个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黄子轩妈妈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股暖意。

“你们别误会。”她放下酒杯,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侧身像的头像回了一条消息——

【陈婉:纪大小姐请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酒杯,朝那几个太太举了举。

“来,喝酒。”

几个太太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端起酒杯。

酒杯碰撞的脆响在包间里回荡。

同一时间,海市安心医院分部。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空病床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川牵着黄子轩的手,走进电梯,按下6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黄子轩抬起头:“爸爸,我们要去哪儿?”

“看医生,”黄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将提前买好的波板糖,递过去给他,“回家妈妈问你今天去哪儿玩了,你怎么说?”

黄子轩接过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舔了一口。

“去海洋馆看大鲨鱼了。”

“还有呢?”

“还有……”黄子轩歪着脑袋想了想,“海狮表演?那个海狮会顶球,可好玩了。”

黄川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6楼的走廊很安静,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冷冰冰的金属门牌号。

黄川带着儿子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