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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番外四

若丽。深冬。

林至简站在正厅门口,双手插在羊绒大衣口袋里,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阿伦和阿昆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廊柱上挂红灯笼。结果两人因为灯笼挂错地方,就这么吵起来了,热闹程度堪比过年,事实上,今天确实是大年三十。

“林姐,灯笼终于挂好了。”阿伦从梯子边走过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拿着一卷没拆封的红对联。

林至简看了一眼廊柱上那两盏红灯笼,点了点头,“厨房那边呢?”

“温亦骁在盯着。他妈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说一定要让您尝尝她的手艺。”

林至简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正厅。

正厅里,那把红木太师椅上坐着赵启山,他正和张显下棋。阿泰在一旁瞧得仔细。张显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半天没落下去。

“老赵,你这棋路怎么越来越阴了?”张显皱着眉头,盯着棋盘。

赵启山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是你心不静。”

张显抬头盯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棋,最后还是把那枚棋子落在了一个不情不愿的位置上。赵启山嘴角弯了一下,落下一子,吃掉了张显的半壁江山。

张显倒吸一口凉气,靠进椅背里,双手抱胸,“不下了。你这个人,下个棋都要算计。”

赵启山没理他,端起茶杯,目光转向门口。林至简正走进来,他冲她点了点头,“至简,快来。”

林至简走过去,站在赵启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棋盘。赵启山指了指棋盘上某个位置,问她:“你看这一步,怎么走?”

林至简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一枚棋子,落下去。赵启山看着那步棋,沉默了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你比你爸当年敢下。”

张显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起很多年前,林文渊也坐在这张椅子上,跟他下棋,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调子,也是这样落子无悔的狠劲。那时候他还在想,林文渊这个人,做生意行,但太刚了,容易折。后来林文渊真的折了,死在那座矿坑里。他以为林家就这么完了。

没想到,林文渊的女儿比他更刚。

“张伯伯。”林至简叫他。

张显回过神,“嗯?”

“您那步棋,其实还有救。”

张显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又抬头看她,“怎么救?”

林至简伸手,把张显之前落的那枚棋子拿起来,放在另一个位置。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了。赵启山挑了挑眉,笑出了声来。

“至简,你这是帮着他来赢我?”

“我没有。”林至简收回手,表情无辜,“我就是告诉张伯伯,他刚才那步棋走错了。”

赵启山瞧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没拆穿。

林至简还没接话,门口传来张瑞恩的声音:“爸,你又在下棋?”

张显回头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又?我难得下一盘。”

张瑞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手里拎着两瓶茅台,他走进正厅,把酒放在茶几上,凑到棋盘边看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

“爸,你这棋,输得也太惨了。”

张显的脸黑了一半:“你行你来?”

“我不来。”张瑞恩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我跟赵玄同下过,十盘输十盘,再也不想自取其辱了。”

赵启山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厅门口传来脚步声,温亦骁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女人穿着素净的衣服,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眉眼间和温亦骁有几分相似。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砂锅边缘还冒着热气。

“林小姐,这是我炖的莲子羹。”温母的声音轻柔。她走到林至简面前,把砂锅放在茶几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林至简站起身,接过温母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炖得软烂,银耳的胶质完全融进了汤里,甜而不腻。

“好吃。”她笑弯了眼,是真觉得好吃。

温母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在清迈被保护了那么多年,又被接出来跟着林至简后,脸上的气色比刚出来时好了太多。赵玄同给她买了套小公寓,离温亦骁工作的地方不远,她每天买菜做饭,偶尔去寺庙上香,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

“温阿姨,您这手艺,比外面饭店强多了。”张瑞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已经端着一碗莲子羹,吃得呼噜响。

温母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好,就是随便炖炖。”

“随便炖炖都这么好,要是认真炖还得了?”张瑞恩嘴甜起来是真甜,两口就把一碗莲子羹喝完了,把空碗递过去,“温阿姨,再来一碗。”

温亦骁一把夺过他的碗,瞪了他一眼:“你当我家是什么?自助餐厅?”

“哎,你这人......”张瑞恩伸手去抢,“我就喝一碗怎么了?温阿姨都没说什么。”

“我妈不好意思说你,我好意思。”温亦骁把碗藏在身后,下巴微抬,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想喝?叫哥。”

张瑞恩的脸瞬间黑了:“你比我小六岁。”

“那你也得叫哥。”温亦骁不为所动。

“你想的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拌得正欢。张显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对赵启山说:“老赵,你看看,我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赵启山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挺好的,接地气。”

张显:……你这是在夸他?

赵启山没接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显叹了口气,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不下了,大过年的,净被你欺负。我这儿子养的不行,你那个儿子......”

话音未落,院子外传来一阵响声。

阿伦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朝屋里喊了一声,“赵老板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赵玄同推开正厅的门,冷风跟着他一起灌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装着烟酒。

“堵车了。”他说,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至简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林至简没说话,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寒气,“吃饭了没有?”

“飞机上吃了点。”

“那就再吃点。”林至简把袋子交给阿伦,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温阿姨炖了莲子羹,给你留着呢。”

赵玄同跟在她身后,刚迈出两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

大姑母林文芳第一个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娃娃,胖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正伸着手去够她头上的发簪。二叔林文远跟在她身后,怀里也抱着一个,这个更小些,裹着厚厚的包被,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睡得正香。

“哎哟,快进去快进去,别冻着孩子!”三婶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里面全是尿布奶瓶之类的东西。

正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文芳抱着娃娃走到太师椅前,弯下腰让赵启山看,“赵大哥,您瞧瞧,这孩子像谁?”

赵启山低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了几秒,笑了,“像他爸。眉眼像。”

“可不是嘛。”林文芳把娃娃换了个手抱着,转头看向林至简,“至简,你还没见过吧?这是你三叔家老大的孩子,是个女娃娃,上个月刚满一百天。”

林至简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娃娃。娃娃也不怕生,睁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看,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还有一个呢?”她问。

二叔林文远把怀里那个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被的一角,“这个是你二姑家孙女,比那个小两个月,也是刚过百天。”

娃娃被冷风一激,皱了皱眉,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三婶赶紧过来把包被重新裹好,嘴里哄着,“哦哦哦,乖宝不哭不哭……”

大人们全围了上去。张显背着手站在外围,抻着脖子往里看,嘴里说着“这孩子胖乎乎的,养得好”。张瑞恩凑得更近,伸手想去戳娃娃的脸,被他爸一巴掌拍开了,“别乱碰,人家孩子娇贵着呢。”

“我就看看。”张瑞恩揉着手背,委屈巴巴。

温亦骁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莲子羹,看着那两个娃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温母站在他旁边,眼眶有点红,小声说了一句,“你小时候也这么点大。”

温亦骁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

林至简站在人群中间,低头看着那两个被大人们围在中间的女娃娃。红色的棉袄,红色的包被,像两团火,在这间曾经冷清了十年的老宅正厅里,烧得热烈又温暖。

她转身走到里屋,打开保险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盒子不大,打开来,里面躺着两枚翡翠扣子。冰种,满绿,是她从J区第一批开采的料子里挑出来的,找了央光最好的师傅,整整雕了两个月。

她走回正厅,蹲下身,把两枚扣子分别放在两个娃娃的包被上。

“给孩子的。”她说。

林文芳低头看着那枚扣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至简,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林至简站起身,“孩子平安长大,比什么都贵重。”

三婶在旁边抹眼泪,二叔林文远抱着娃娃,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至简......”

林至简没开口,只是点头一笑。

大姑母林文芳抱着娃娃,瞧着林至简,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还是没忍住,“至简啊,你看,你跟玄同……什么时候结婚?”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至简和赵玄同身上。

林至简的脸红了,她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赵玄同站在她身后,低声咳嗽了几下,耳朵也跟着红了。

张瑞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对啊,什么时候办事?我都准备好份子钱了。”

“你怎么不结?”林至简头也没回。

“这不还没找到嘛。”张瑞恩耸耸肩,没再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时,宅外又停了辆车。

这次是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车身溅满泥浆,车牌是北部的。车门推开,林怀清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剪短了,晒黑了不少。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阿伦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怀清姐,你回来了?”

“嗯。”林怀清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越过阿伦,落在正厅门口。林至简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

林怀清走过去,停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林至简。

“林总,北部山区的矿,拿下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的人都听见了。赵启山收棋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至简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出门口的路。

“进来,先吃饭。”

林怀清点点头,跨上台阶,经过林至简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坤茂很老实,右手用得挺好。”

林至简点点头,没接话。

年夜饭摆在正厅,三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温母的手艺确实好,红烧肉炖得酥烂,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带着锅气。张瑞恩吃得不抬头,被张显在桌子底下踢了好几脚,装没感觉。

赵玄同坐在林至简旁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大姑母林文芳看在眼里,和旁边的三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抿着嘴笑,谁都没敢出声。

林怀清吃得很快,像是习惯了在矿上赶时间。她吃到一半,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块石头,放在桌上,“林总,这是北部山区那个矿口的样石,皮壳表现不错,打灯有水头,估摸着能出中档料。”

林至简放下筷子,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看了看。石头不大,拳头大小,皮壳是灰黑色的,砂粒细腻,打灯能看见隐隐的绿意。

“嗯,还行。”她把石头放回去,“年后安排人过去详细勘探。”

“我去就行。”林怀清把那几块石头收回包里,“那边我熟。”

“嗯。”林至简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阿伦和阿昆把桌子收拾干净,搬了几箱烟花到院子里。张瑞恩第一个冲出去,手里拿着一根香,蹲在地上点引信,点着了就跑。

温亦骁扶着温母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被烟花照亮的脸。温母的手搭在儿子手臂上,眼眶有点红。她想起很多年前,温柏青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过年。一家三口,在若丽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包饺子,看春晚,零点的时候去楼下放鞭炮。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妈。”温亦骁叫她。

温母回过神,笑了笑,“嗯,妈在。”

林至简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热闹,忽然想起了素琳。

几天前,她和赵玄同去过一趟墁德勒城郊的那座寺庙。

那天下了点小雨,寺庙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菩提树被雨打落了一地叶子。素琳穿着灰白色的僧袍,整个人清瘦了许多,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也淡了不少。

她坐在廊檐下,面前摆着一壶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茶汤清亮。看见林至简和赵玄同走进来,她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林小姐,赵先生。”

林至简在她对面坐下,赵玄同坐在旁边,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素琳给他们倒了茶,她的手指还是那么纤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你瘦了。”林至简说。

“清修嘛,自然就瘦了。”素琳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却比从前那些年都真,“这里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起诵经,午后扫扫院子,傍晚的时候在菩提树下坐一会儿。师父说我心不静,要多修。”

“静下来了吗?”林至简问。

素琳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沉默了几秒,说:“有时候静,有时候不静。静的时候,觉得这辈子像一场梦。不静的时候,梦里的人会来找我。”

她没有说“梦里的人”是谁。林至简没有问。

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素琳忽然开口:“林小姐,阿吞的坟,我让人修过了。在克钦邦老家,他小时候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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