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崔老太太又因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起来。就因为宁哥儿吃饭时掉了一粒米在桌上,开始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要安蕊跪下认错,还要罚宁哥儿晚上不许吃饭。
安蕊挺直了脊背,非但没有跪,反而上前一步,将宁哥儿护在身后。
“一粒米掉在桌上,是宁哥儿年幼,这没什么。婆母要罚跪、饿饭,恕儿媳不能从命。”
崔老太太没料到她竟敢顶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反了,反了!你这是在忤逆我吗?”
“儿媳不敢忤逆,只知护犊乃为母天性,宁哥儿是崔家嫡孙,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饿饭伤及脾胃,稚子何辜?婆母口口声声规矩孝道,却屡屡以严苛手段摧折幼孙身心,儿媳实在不敢苟同。”
“你敢教训起我来了?”崔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安蕊丝毫不惧,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您今日便是砸死儿媳,这话我也要说!我虽比不得婆母您养了四个儿子的劳苦功高,却也懂得爱之深,责之切当有度!如果您今日砸死了我,让我二哥哥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崔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哥哥的宰相之位做不长了,他已经激起民愤了!”
安蕊一字一句道:“我二哥纵有千般不是、万般骂名,他一日为相,便掌一日生杀予夺之权!他若知他亲妹与外甥在崔家受此等磋磨,您猜,他会不会管?他还能不能管?崔家门楣的清誉,还有世昌的前程,处置你们,对一位宰相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崔老太太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尤其还是在安蕊口中说出。
“作死的小娼妇!反了天了!拿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哥哥来压我?我今日非撕烂你这张嘴!”崔老太太口中厉声咒骂着,如市井泼妇一般,张牙舞爪就朝安蕊扑了过去,十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直就要抓向安蕊那张清丽的脸庞。
厅内丫鬟婆子们吓得不轻,赶紧上前阻拦,这崔老太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众人怎么拦都拦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外一个急促地声音:“母亲息怒!万万不可!”
一个人影已如旋风般抢入厅内,崔世昌今日在衙门心中本就不宁,早早回了家。谁料刚进家门,就听府内喧哗,急忙赶来,正撞见这一幕。
说时迟,那时快!崔世昌一个箭步上前,情急之下,用自己半个身子硬生生挡在了安蕊身前,架住了老太太的那双手。
“母亲!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怎能动手!”崔世昌急得满头大汗。
崔老太太这全力一扑被儿子拦住,更是怒上加怒:“放手!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拦我?你没听见这贱妇是如何顶撞忤逆于我的?她拿安亭蕴那个奸相来威胁咱们崔家!今日我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老太太一边嘶吼,一边奋力挣扎。
安蕊被崔世昌护在身后,连日来的委屈、愤怒、心酸,再也抑制不住。
“崔世昌,你来得正好。你来说,你今日便当着阖府上下的面,说一句公道话!今日之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她指着地上那粒米:“宁哥儿不过失手掉了一粒米,她便要罚他跪地,饿他一夜。我身为母亲,护着孩儿,何错之有?!”
她又指向犹自挣扎、面目扭曲的崔老太太:“她身为祖母,动辄对亲孙施以酷罚,稍有不顺,便如市井泼妇般扑打儿媳,欲毁其容貌!这便是你崔家的规矩?!这便是你崔家的门风?!”
安蕊的眼泪汹涌而出:“崔世昌!你今日若还有一分良心,便当着这天地祖宗的面说一句,今日之事,究竟是我安蕊忤逆不孝,还是你母亲刻薄寡恩?你说!你来说!”
崔世昌看看咬牙切齿的母亲,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再看看地上吓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儿子。
一边是生身母亲,孝道如山,一边是结发妻子与亲生骨肉,情义难割。母亲的行径确实蛮横无理,刻薄太过,可为人子者,焉能指责母亲?安蕊句句在理,可若顺着她说,岂非坐实了母亲的不慈?
“我…我…”崔世昌嘴唇哆嗦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老太太见儿子被媳妇问得哑口无言,气得指着崔世昌的鼻子骂道:“好啊!好啊!你…你这没用的东西!被这狐媚子问住了?你是要气死我啊!”说罢,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整个身子就要向后倒去。
夜深人静,外头寒风呜咽。
安蕊在房中点了一盏孤灯,宁哥儿受了惊吓,在奶娘怀中沉沉睡去。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崔世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觑着安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挨到桌边坐下。
安蕊看也不看她,轻轻哼了一声。
崔世昌搓着手,酝酿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蕊娘,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罢。”
安蕊听后纹丝不动。
崔世昌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挪凳子:“今日之事,母亲她…唉,老人家年纪大了,性子是急了些,又上了火,你也瞧见了,气得厥过去,险些就没了命去。蕊娘,你、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觑着安蕊毫无反应的脸,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思来想去,这事闹得实在不成体统。母亲毕竟是长辈,你看要不明日一早,你去母亲跟前,低个头,认个错,说几句软和话?老人家气顺了,这事也就揭过去了。再说了,她老人家还能活几年?咱们做小辈的,何至于跟她动真气?忍一忍,风平浪静,家和万事兴啊蕊娘。”
“啪!”
安蕊猛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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