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初孕还是怎得,晚书早早便觉困倦,被丫鬟服侍着安歇了。
晨起时辰早已过了,她兀自沉在梦乡深处,唇瓣微嘟,显是睡得极香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在暖和的被窝里悠悠转醒。
人虽醒了,眼皮却仿佛粘在了一处,四肢都透着懒洋洋的劲儿,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再赖上一百年。
“嗯……”一声娇慵的鼻音自喉间发出,她闭着眼将脑袋在枕上蹭了蹭,继而身子便在被底扭动起来。接着,一双玉臂缓缓从被中探出,向上舒展,绷得笔直。
这伸懒腰伸得极是投入,口中哼哼唧唧的,身子更是七扭八扭,仿佛要化在床上。
正自扭得忘形,忽地耳畔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着的低沉笑声。
晚书一个激灵,赶忙睁开惺忪睡眼,迷蒙的视线循声望去,安亭蕴立在床边,身上官袍尚未换下,想是刚从外头回来。
他一手正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耸动,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方才那番娇憨懒散的“表演”。
曹晚书的脸一下红了个透,羞窘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头一缩,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被子掀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眼睛,隔着被沿偷偷觑着安亭蕴。
安亭蕴脸上的笑意不仅未消,反而因她这掩耳盗铃的举动憋笑憋的愈发艰难。
曹晚书又羞又恼,在被子里闷声嚷道:“不许笑!”
安亭蕴见她羞恼,非但没收敛,反而放下掩唇的手,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还以为娘子在演一出什么好戏,原来是‘春睡海棠娇无力,伸腰懒起唤檀郎’?”
曹晚书被他笑得愈发羞窘,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青丝如瀑披散肩头:“你!……你还笑!”她作势要捶他。
安亭蕴这才稍稍敛了笑声,走上前,隔着锦被轻轻拍了拍她,温声道:“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曹晚书这才想起时辰,疑惑地看他一身官服:“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家里?前头那些事,不忙么?”
“外头的事自有章程,人手已分派下去。我这是回府取几份要紧的文书,顺道看看你醒了没有。”他声音放得更柔,“这就走了。你好生歇着,莫要劳神,施粥赠衣之事,交代管事们去办便是,你只需掌个总。”
曹晚书点点头,催促道:“快去吧,正事要紧。”
安亭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走后没一会儿,冷元子就捧了盛着温水的铜盆进来,手脚轻快地伺候她净了面。
晚书坐到妆台前,冷元子拿起一柄玉梳,动作轻柔地自她头顶缓缓梳下。
“夫人今日气色极好,这头发也愈发乌亮润泽了,想是肚里的哥儿姐儿带来的福气滋养着。”
曹晚书看着镜中冷元子专注的神情,说道:“这些年,真真是辛苦你了。从我还在闺中做姑娘起,你就伴着我,随我到了冯家,现在又随我到了安家,里里外外依旧是你操持得最多。”
冷元子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说:“夫人说的哪里话,能服侍夫人,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
曹晚书微微侧了侧头,开始认真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从小一处长大,情分非同一般的主仆。我总想着,不能误了你终身。趁着如今我身子尚可,精神也还好,想替你仔细寻摸一门好亲事。定要寻个品性好、有前程、能让你安稳度日的正经人家,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也全了我们之间的情意。”
冷元子垂着眼睑,沉默了片刻,复又稳稳地梳下去:“只是…,我从未想过离开夫人身边。若真要嫁人,奴婢只求夫人开恩,就在这府里,不拘哪个老实本分的管事配了奴婢便是。如此,奴婢便能一辈子留在府里,留在夫人近前伺候,看着哥儿姐儿出生、长大,心里才踏实安稳。外头的人家再好,终究是隔了府墙,奴婢舍不得夫人。”
“糊涂。”她伸出手,隔着肩头轻轻按住了冷元子握着梳子的手,“正因你我情同姐妹,我才绝不能如此草率,府里的管事再好,终究是奴籍,你嫁了他,一辈子便还是府里的仆妇,生下的孩儿也是家生子。<
你是我自幼带在身边的人,知书达理,品性温良,岂能就这样埋没了?我定要为你脱了籍,正正经经地寻个外面清白的好人家,让你做堂堂正正的当家娘子,日后子女也能读书明理,有个出身前程。这才是真正对你好,才不负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嫁在外头,难道你就不能时常回来看我了?难道我就不能去看你了?傻丫头,莫要再说这等傻话。”
冷元子听着夫人这番为她长远计议的话,心头百感交集,她强忍着泪意,喉头哽咽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婢全凭夫人做主。”
“好了,莫要多想。我定会为你细细挑选,必不叫你受半点委屈。”她望着镜中冷元子微红的眼眶,自己也觉得眼角有些发酸,忙转移了视线,也是强忍着才没掉下眼泪。
“唉,想想以前在曹家的时候,果子、梅子,还有我,咱们四个春日扑蝶,夏夜纳凉,秋日分食果子,冬日围着熏笼说笑,那日子,多快活呀。”冷元子眼圈已然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可眼下,就剩下您和我两个人了,我若嫁到外头去,姑娘您身边,连个知冷知热,能说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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