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安以淮自从皈依佛门,每日于佛堂中焚香诵经,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前供着观音大士与地藏王菩萨两尊金身。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小厮端着素斋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将托盘放在一旁小几上,偷眼去瞧老爷背影,那件素色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原先富态的身形如今瘦得只见骨头。
“老爷,该用午斋了。”小厮低声禀道。
“嗯,你退下吧。”
小厮犹豫着迟迟没有动弹,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老爷,不好了!太太在院子里撒泼大闹,说二爷逼死了李公子,这会儿正闹着要报官、要寻死呢!小的斗胆,求老爷出去管管,再这么闹下去,咱们府上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安以淮双手合十,轻闭双眼,口中念了声“阿弥陀佛”,声音不疾不徐:“世间诸般烦恼,皆由贪嗔痴起。红尘纷扰,与我何干?”
小厮急得额头冒汗,又往前爬了两步,哭丧着脸道:“老爷,太太都要撞柱自尽了,二爷已经派人去请里正和报官了,这事儿闹得实在太大,您就看在咱们二爷的面上,出去说句话吧!”
安以淮微微叹息一声,幽幽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人有各人的业障,各人有各人的果报。我既已遁入空门,不再过问俗世之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与我无关。”言罢,又开始闭目诵经。
小厮见老爷如此决绝,知道再求也是无用,只得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李钦的灵堂布置得极尽奢华,白幡高挂,纸马纸轿摆满庭院。秦氏特意请了九十九个和尚念经超度,又雇了几十名哭丧妇人,日夜嚎哭不停。这样大的排场,就是县太爷的老娘过世,也未见得有这般风光。
灵堂内香烟缭绕,正中间摆着一口棺材,李钦尸身躺在里面,面色青紫,虽经仵作擦洗,仍透着几分狰狞。
王氏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烧着纸钱,眼中不见多少悲戚。
秦氏与莺莺两个哭天抹泪地喊着,由两个婆子在旁搀着,李莺莺身子弱,哭一会儿就晕了,晕后立马有婆子掐她人中。醒后又哭,悲伤至极,气血攻心又晕,如此反反复复。
中秋这日很快就到了,在李钦去世前,安亭蕴就早已给各府送去了帖子,本想中秋这日大办一场,大家聚在一处热闹热闹。
谁料中途出了这事,宴席又不能不办。如此一来,曹晚书只好又命人将早已挂好的红灯笼又取了下来,以免秦氏与李莺莺见到了会伤怀。
到了黄昏时,府门前车马已排成长龙。身穿圆领袍的知客们往来奔走,唱名声此起彼伏:“翰林大学士苏大人到。”“三司使张大人到。”<
曹晚书立在门下迎客,见着一位着遍地金褙子的妇人被丫鬟搀下轿,连忙迎上去行礼:“陈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陈夫人笑意盈盈,轻轻搀住曹晚书手臂,口中嗔道:“哎哟,快别折煞我了。上次坤宁殿一别,我这心里头总惦记着你,今日可算盼着再聚了,我还有好多话没能来得及跟你说呢。”
“陈夫人这般挂怀,倒叫我好生过意不去。您先请里头上座,等我忙完,咱们再好好聊。”说完又吩咐小芳,“快去给夫人引路上座。”
等到了晚上,府里各处已点起琉璃灯,照得庭院如昼。前厅里,安亭蕴正与几位文士围坐,案上摆着新摘的桂花、鲜果和精巧的月饼。曹晚书则与众夫人在水榭旁闲话。
按中秋宴饮之礼,赏月需设月台。晚书早命人在后园叠石为山,四周列矮几,供宾客盘坐。
丫鬟们捧上时令果品,有石榴、橙橘、葡萄,又有雕花蜜饯、酥油鲍螺等精巧茶点,一一摆上。
等到月华初上,众人起身拜月。曹晚书领着女眷们焚香祝祷,安亭蕴则与男宾们举杯向月。
宾客们或盘腿而坐,或斜倚凭几,更有豪放者解衣脱履,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好不快活。大家三五成群,笑语喧阗。乐伎分坐两侧,或抱琵琶,或执洞箫,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笙箫合鸣,悠扬婉转。
几位年长的文官闭目摇头,手指轻叩案几,随着节拍低声吟哦,俨然沉醉其中。
“好月!好酒!”**举杯向月,朗声笑道,“当年白乐天夜宿琵琶亭,也不过如此快意!”说罢仰头饮尽。
旁边一位白发老头已醉眼朦胧,闻言拍膝唱了起来,才唱半句,忽打了个酒嗝,身子一歪,竟倒下酣然睡去,引得众人哄笑。
安亭蕴举杯笑道:“今日月明风清,正宜对月小酌,诸位且饮一杯!”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园中央的空地上,数名舞妓身着轻纱,臂挽彩带,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她们舞姿曼妙,长袖翻飞,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一位喝得兴起的中年男子按捺不住,踉跄起身道:“某也来舞一回。”说罢,大步离席,步入舞阵,学着舞妓的模样甩袖扭腰。
这厢刚迈步,那厢也有一位年轻御史跃入场中。二人一个着紫袍,一个穿绿衣,跟着舞姬扭了起来,模样别提有多滑稽。
席间愈发喧闹。有人高声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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