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营营之辈,无非逐利追名。谁知贱质也攀缨,妄把朱门觑定。
月窟空传灵药,云楼枉度金筝。一朝画破假屏风,方识裙钗命硬。
这一首词,单表世上最可怜、最可叹、最可笑、最可鄙的,不是落魄的书生,也不是守节的孀妇,倒是在勾栏瓦舍里打滚的粉头。
你道为何?
只因她们生于蓬门,长于贱籍,每日里赔着笑脸,唱着小曲,把一颗心揉碎了喂狗,还指望能从狗嘴里掏出几两银子来。
及至年长色衰,门前冷落,便想寻个老实人嫁了,或是攀个高门做小,图个下半世安稳。谁知这世上的男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搂着她们时叫心肝,穿起裤子便翻脸不认人。可怜这些女子,把青春喂了狼,把痴心付了水。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第二日晌午,柴房内传出杀猪似的嚎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粗使婆子将月娘手脚死死按住,一旁请来的张稳婆,据说在汴京城里接生了数十年,最是眼毒手稳,什么鬼祟伎俩都瞒不过她去。
那张稳婆一脚跨进门,月娘便警觉起来,尖声道:“你们这是要做甚么?莫不是要谋害我腹中的孩儿?”
曹晚书站在门边,不慌不忙地道:“你既说肚子里是父亲的骨肉,我们自然要验个明白。若果真不假,难道还亏待了你不成?”
稳婆走上前去,伸手在月娘肚子上摸了一回,又按了按,看了又看,心中早已明了。
她出来走到安亭蕴跟前,福了一福,道:“回二爷的话,这妇人胎相已显,老身按着脉象推算,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
安亭蕴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王郎中,道:“劳烦先生再诊一诊。”
王郎中刚伸手要碰月娘的手腕,她便猛地往后一缩,厉声尖叫起来:“别碰我!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定是串通好了来害我!”
王郎中不紧不慢地道:“娘子若不放心,不如让老夫诊一诊脉,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月娘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收了安家的银子,故意胡说八道?”她转向安以淮,登时换了一副脸孔,泪眼婆娑,哀声道,“老爷,您可要替我做主啊!他们这是存心要污蔑我!您若不信我,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也省得受这份活罪!”
安以淮被她哭得头昏脑涨,一时不知该信谁才好,只站在那里,搓着手,满脸的为难。
安亭蕴见状,道:“你既不肯让稳婆和郎中验,那便请府衙的仵作来,当着官差的面验个清楚,如何?”
月娘一听要惊动官府,脸色骤变,但嘴上仍硬撑着:“好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安家有多大的本事,能只手遮了天去!”
曹晚书在一旁观察了半日,见她这般做派,开口道:“既然娘子口口声声说我们串通了稳婆,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去街上,随便请一位路过的郎中进来诊脉,凭他是谁,总不会也是我们安排的了罢?”
月娘喉头一噎,道:“街上的郎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安排好的?你们安家有钱有势,什么事做不出来?”
安亭蕴见她死活不肯验,冷笑道:“你心中若无鬼,何必百般推脱,验一验又有何妨?”
月娘见势不妙,忽然捂着肚子哀嚎起来,身子在条凳上扭来扭去:“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老爷!您看看,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安以淮见她疼得脸色发白,一时慌了神,道:“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动了胎气?”
王郎中冷眼旁观,道:“若是真个腹痛,脉象必有异样。娘子若真不适,不如让老夫诊一诊脉,也好对症下药。”
月娘咬牙道:“你们就是想害我!我不验!死也不验!”
安亭蕴彻底没了耐心,把脸一沉,厉声道:“来人!给我按住她,直接验!”
两个婆子得令,立刻扑上前去,将月娘按在条凳上,四只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月娘使劲挣扎,乌发散乱,披了一脸,活像个疯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婆子嫌她聒噪,顺手扯了块破布,把她嘴巴塞了个严实。
王郎中这才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月娘腕上,闭目凝神,诊了片刻,皱起眉头,道:“确是五六个月的喜脉,这一点不假。”
安以淮听了,颤声道:“不对啊,我、我…”他掰着指头算了又算,脸色越来越难看。
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了。
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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