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庄头家的老黄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安亭蕴从仓房寻来几截青竹,腰间别着把小银刀,坐在老杏树下削制。
曹晚书躺在树荫下的榻上,榻前放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果盘,里头盛着各种冰镇的果子,一边吃,一边盯着安亭蕴看。不知是不是怀孕,还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整个人懒了许多,一动都不想动。
只看他手持尖刀,刀锋过处,竹节应声而断,不多时便制得七八个三寸来高的竹人。又寻来麻线穿引关节,那竹节人便手足灵动,能作揖能踢腿。
他头也不抬,将两个竹节人系在竹片两端,双手一拉竹片,那两个竹人便拳来脚往地斗将起来。
莲姐儿正跟着佃户家的丫头们跳百索,听说有玩意儿,忙丢了彩绳跑来。安亭蕴得意洋洋的示范给她看,稍一扯动便手舞足蹈。最妙的是他竟用灶膛里的炭条给竹人画了脸谱,关云长的丹凤眼,张翼德的豹头环眼,活灵活现。
没一会儿,满哥儿就带着五六个佃户家的孩子涌进院来。那些孩子穿着粗布短褐,有的没穿衣裳,全都赤着脚丫,在看见主家时齐齐刹住脚步,缩手缩脚地站在院角。
满哥儿是个混不吝的,冲过去就抢竹节人:“叔叔给我玩!”
安亭蕴连忙藏了起来,故意说道:“我这竹将军只给君子玩,你是君子吗?”
“我当然是君子。”他拍了拍胸脯。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说:“你不是君子,君子是不会半夜偷听墙角的。”
满哥儿方才想起昨晚的事来,其实叔叔若不提,他早就忘了。为了赶紧得到那小玩意儿,只好立刻叉手行礼,“侄儿知错了。”
这场面逗得曹晚书笑骂:“快给孩子玩吧。多大的人了,可真小心眼,跟你亲侄子都较劲。”
安亭蕴取来细柳枝装了上去,当做武器,这才递给了满哥儿,他接过后,举着竹人冲到佃户孩子堆里,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喊道:“兀那贼子!吃俺一棒!”
孩子们见他得了好玩意,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艳羡。有个胆大的黑瘦小子凑上前,怯生生道:“公子,能给俺们瞧瞧不?”
满哥儿正耍得兴起,将竹人往身后一藏:“不行不行。”
安亭蕴见状,从筐里又取出几个递给他们,笑道:“莫争莫抢,人人有份。”说着便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个。
孩子们如获至宝,有的当即跪地磕头,被曹晚书连忙让丫鬟扶起。
莲姐儿忽然嚷道:“咱们摆个擂台可好?”
满哥儿立刻响应,两个竹人便在圈中厮杀起来,你使个力劈华山,我回个白鹤亮翅,引得众人喝彩连连。
忽听咔嚓一声,满哥儿的竹人竟然折了条腿。他登时涨红了脸,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安亭蕴一个箭步上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新的:“胜败乃兵家常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这个给你,爱惜着些。”
曹晚书倚在榻上,一面摇着扇子,一面眸中含笑望着安亭蕴道:“倒不知你还有这般手艺,何时学的?”
安亭蕴掸了掸衣襟上的竹屑,笑道:“幼时家里的老管家教的,那时候刚学会,正和大哥玩的尽兴,就被母亲给收了回去。她说读书要紧,这种东西一玩起来,就没有心思读书了。后来倒把这些玩意儿都忘了,今日见庄户孩子们玩得欢,不知怎的,手就痒了起来。”
她笑了笑,望着满哥儿正举着新得的竹人,带着佃户家的孩子们在院中摆阵厮杀,忽然轻叹道:“在这儿多好,没有那些个虚礼,也不必日日提防着谁。”
安亭蕴闻言,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等孩子出世,咱们常来住住。”
孩子们玩累了,三三两两坐在树根上歇息,庄头媳妇端来新摘的甜瓜,切成薄片分给众人。
曹晚书轻轻抚着小腹,说道:“咱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吧。”
安亭蕴回头看她,见她神色恬静,眉眼间尽是舒心,便知她与自己想的一样,点点头道:“好。”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孩童嬉闹。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府里的规矩束缚,只有这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安亭蕴忽然觉得,若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
到了傍晚,庄头媳妇又提着食盒过来,见状笑道:“二爷和夫人好雅兴。”
又冲孩子们喊道:“小祖宗们,该吃饭了!”
孩子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有个小子跑出老远又折回来,对着安亭蕴深深作了个揖:“谢主人赏玩意儿。”
安亭蕴见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说话又伶俐,不由心生喜爱,便招手叫他近前,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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