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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勘不破贪嗔痴怨

安亭蕴自升了户部尚书,又兼着参知政事后,便一直背后查着薛家。

临安、济州、秀州三处粮仓,账面所载与实存数目对不上,短少了足有两万余石。这还不算,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经过州县之手,也被截留了三成有余。

这一查不要紧,没成想薛家在两浙路的田产,明面上记在几个远亲名下,实则都是薛家的私产。每年秋收,那些田庄的租子并不走官仓,而是经由华光寺在杭州的下院周转,再换成银钱,汇入汴京城里几家不起眼的商铺。那些商铺的东家,明面上是商贾,实则都是薛家的门人。

华光寺在京畿一带颇有香火,方丈了明素与朝中权贵往来密切。他从前尚未外放时,便曾无意在樊楼见过薛大公子与了明一同吃酒。

他不敢声张,便把华光寺的事托给了周项去办。

话说上回,薛慧卿欲放曹晚书出府,谁知正好被安亭蕴听见了,撞在这阎罗手里。

他立时发作,将穗儿这丫头按在凳上,结结实实赏了十个板子,臀肉打得稀烂,哭爹喊娘。

又指着薛慧卿的鼻子下了死令:无事不准踏出房门半步,更不得私会曹氏。犹嫌不足,还拨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健仆,日夜钉在薛慧卿院中,如同看守囚犯,生怕她再生出枝节。

薛慧卿心里恨得牙根痒痒,暗骂道:“好个没良心的,老娘替你操持家务,倒不如那牢里放出来的贱婢得你心肝?这般防贼似的防我!”又后悔自己当初跟和尚偷情苟且,还让他知道了,惹得他是瞧自己一眼都厌烦。

这边厢,穗儿趴在榻上,臀上敷着药,哼哼唧唧,犹自不忿。

她凑到薛慧卿跟前,压低声音说:“我的好夫人,您昨儿夜里可听见动静了?那小**浪得紧!二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叫得整个院子都不得安生。二爷在她那骚窟里待了一整夜,夜里要了三回水,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穗儿啐了一口,凑得更近些:“夫人,您就是忒心慈手软。依奴婢看,不如寻个由头,弄点子砒霜、鹤顶红什么的,掺在那贱人的汤药饭食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药死她!对外只说她命薄福浅,得了急症去了,岂不是干净利落?也省得夫人日夜悬心。”

薛慧卿心里正被搅得醋海生波,听了穗儿这话,眼皮一跳,一股阴狠的念头就起了。

但她到底比穗儿多了几分城府,强压下去,伸手狠狠戳了穗儿额头一指头,骂道:“你这作死的蠢蹄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药死她,你当安亭蕴是吃素的?他如今把那小贱人当眼珠子似的护着,稍有风吹草动,他岂能不疑心?到时候查将出来,莫说是你,连我这条命,怕都要填进去给他心尖上的肉偿命!他如今位高权重,捏死你我,不比捏死只蚂蚁难。”薛慧卿说着,心口一阵绞痛,想到安亭蕴对曹氏的百般维护,自己这正室反倒形同虚设,恨意便愈发深了。

穗儿吓得缩了缩脖子,臀上的伤也忘了疼,心里终究不甘心,撇着嘴嘟囔:“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骚蹄子在府里作威作福?凭她一个监牢里里爬出来的贱货,倒把爷们的心肝都勾了去,把夫人您这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晾在干岸上喝风?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汝窑的天青釉碗、定窑白釉刻花梅瓶、白玉镂雕花鸟纹香囊、金丝嵌宝花钿、建窑兔毫盏,二爷扎堆地把这些好东西往她那儿送。”

薛慧卿听着,心肝脾肺肾都像被钝刀子割着。她何尝不想生啖了曹晚书的肉?

她端起一盏冷茶,灌了一口压下心火,眼神阴鸷,低声道:“急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官人正把她当宝,风头上硬碰硬,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让她得意几日又如何。等她失了宠,或是惹恼了官人,那时节,是搓圆还是捏扁,还不是由着咱们?到时候,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解我心头之恨!”

薛慧卿正愤愤说着,一小丫鬟急急忙忙冲进来说:“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薛慧卿呵斥一声。

那小丫头子低下头,结结巴巴道:“东耳房里的那位,她…,她上吊了。”

薛慧卿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又确认了一遍:“谁?是晚娘上吊了吗?”

小丫头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是,方才刘妈妈给她送药,推门进去,就看见她悬在梁上。”

薛慧卿连忙又问:“你二爷知道这事吗?”

“已经有人去禀报了。人才救下,是死是活还不知,只等郎中过来查看。”

薛慧卿眉头紧皱,慢慢坐了下来,手指紧紧抠着桌面,心里暗暗祈祷着:“阎王爷,你若真的显灵,就点个卯把她收去罢!”

安亭蕴得了凶信,急急忙忙快马加鞭赶来,朝服未换,便大步流星地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瞧见床上那人脖颈上一道紫红的勒痕,心头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块,又疼又空,扶着门框才站稳了。

他走到床边,转过头看向郎中:“她怎么样了?”

郎中收回手,道:“所幸救得及时,脖颈上的伤未曾伤及喉管,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娘子心气郁结,肝火上炎,怕是存了求死之念。这般情形,药石只能医身,不能医心。”

安亭蕴听了这话,脸色灰败,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挥了挥手,示意郎中退下,自己则在床边坐下来,怔怔地看着曹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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